# 第一部：《蚁族崛起》——第21章：1725·雍正禁教

时间：1725年，清雍正三年 地点：月港老宅

陈守礼已经不在了。

他死在1700年，八十二岁。死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石阶上——不是看海，是晒太阳。他手里攥着一颗晒干了的番薯，像是要留着当种。邻居发现他的时候，番薯还攥在手里，已经干得像一块石头。

东墙里的东西，他生前什么也没有说。

他的儿子陈启明——那时候已经四十岁了——站在那面东墙前。他知道墙里有东西。父亲陈守礼藏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父亲没让他碰，他也没问。二十年了，他没打开过。那年他修缮老宅，敲到东墙的时候，声音还是不对。空的。他凿开石灰，看到了里面的油纸包。

望远镜。手稿。几何原本的译文。大伯陈守忠的课本。还有陈守礼自己写的那张纸——十一个空圈和一条线。

陈启明坐在那面墙前，坐了一整天。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又把那面墙封上了。但他留下了那副望远镜——擦了擦灰，挂在堂屋的横梁上。不是为了看远方，是为了提醒自己：这面墙里面，住着几个比活人更重的人。

1725年，雍正皇帝下了一道禁教令。

传教士不准传教了。教堂要么关闭，要么改成庙。从广州到北京，所有跟西洋有关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天文台里的西洋仪器被搬走了。宫里的西洋钟表被锁进了库房。《坤舆万国全图》被卷起来，塞进了翰林院最深处的柜子里——和无数张地图、无数本书、无数个被遗忘的世界挤在一起。

消息传到月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了。

陈启明站在堂屋里，看着横梁上那副望远镜。

他没有把它取下来。

他没有把望远镜放回去。他把铜管擦了擦，挂在堂屋的横梁上——挂得不高不低，伸手够得到。然后他走到东墙前，把墙重新封好，抹平石灰，用刷子蘸了同色的灰浆，把新砌的砖缝刷得和旧墙一模一样。

那面墙，他再也没有打开过。但望远镜一直挂在横梁上。

但陈启明每天晚上睡觉前，会走到东墙前，站一会儿。不说话。

后来他的儿子陈智和问他："爹，你每天晚上站在那面墙前面做什么？"

陈启明说："听。"

"听什么？"

"听墙里的人说话。他们说了很多话，但声音太小了。隔了三代，我还没听清楚。"

他说完，继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睡觉了。

陈智和那时候还小，不明白。后来他长大了，老宅拆了，东墙倒了，那面墙里的东西被人翻出来，散落在泥地里。他看着那些泛黄的纸、手稿、和一张画着十一个圈和一条线的纸——他蹲下来，把那张纸捡起来，吹了吹土。

他忽然明白了他爹说的是什么意思。

墙里的人不是在说话。是在写信。

信写给不在同一个时代的人。

信的背面写着："请转交——比我晚生一百年的人。"

他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远处的海，还是那片海。

（第2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