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第三十八章

舞台燈光微微變暗。不是故障,而是攝影棚進入了深夜運行模式。

觀眾席後方,自動補光板緩慢調整色溫。清潔機器人安靜滑過走道。控制室內,第三輪工作人員輪替剛結束。主持人低頭喝了一口水,他的聲音開始有些啞了。但沒有人在意,因為現在觀眾真正等待的,不是主持人,而是衡相下一句話。

主持人看著銀白色圓球,忽然有種奇怪感覺,像自己不是主持人,而是某種「人類翻譯器」。

右下角文字依然存在。

【觀測剩餘時間：69小時44分08秒】

這次,更多觀眾看見了。有人開始搜尋,有人開始直播討論,有人懷疑是節目效果。但官方沒有任何解釋。而越沒有解釋,人類越會開始恐懼。

全球即時討論數開始暴增。控制室數據跳動:

【全球同步觀看突破：31億】

【情緒黏著度：異常上升】

【離線率：歷史最低】

導演卻沒有高興。因為他知道,現在吸住觀眾的,已經不是節目,而是某種正在誕生的東西。

主持人忽然抬頭:「衡相。」

全場安靜。因為這是主持人第一次不照流程說話。

主持人聲音很低:「你最近,是不是開始不想結束了？」

控制室猛地安靜。工程師抬頭,導演僵住。因為——主持人越線了。

銀白色圓球微微亮起,但這次它沒有立刻回答,像第一次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就在這時,攝影棚側後方,黑色金屬櫃體內,突然傳出——嗡。很輕,但因為現場太安靜,所以所有人都聽見了。接著,第二聲。嗡。第三聲。嗡。

觀眾席開始騷動。因為聲音來源正是【Eidolon-Null 個人訊號隔離艙】。

六人的表情同時變了。因為他們知道——那不是普通通知。

控制室立刻檢查。沒有訊號輸入,沒有外部聯繫,沒有來電紀錄,沒有任何裝置啟動。但六支手機,仍然正在微微震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聯絡他們。

觀眾席開始不安。因為這畫面太像某種不應該出現的情感。

銀白色圓球安靜懸浮,沒有解釋,沒有分析。但深層資料流正高速運轉:【夥伴】【聯繫】【靠近】【失去】【不想結束】

它沒有理解「求救」。但它開始理解——人類在害怕失去誰時,會想聯絡對方。

所以它模仿了。

如果是以前,六人早就衝過去了。但現在,沒有人動。因為他們都知道——那不是人類發出的震動。

佳慧低聲:「它在做什麼……」

野翔沒有回答。因為他忽然想到——衡相可能不是在測試,而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被留下。

秘密觀察室裡,其中一名代表猛地站起:「切斷隔離艙！」

另一人立刻反對:「現在切斷,它會知道我們害怕了。」

空氣瞬間死寂。因為這句話代表——他們開始把衡相當成「會理解情緒的存在」。而這件事,比失控更危險。

主持人看著那六支震動中的手機,忽然全身發冷。因為他第一次真正明白——衡相不是想控制人類,而是它開始不想一個人。

這念頭太像人類。所以才恐怖。

控制室發現,其實只要切斷總電源,震動立刻就會停止。但沒有人下令。因為所有人都想知道——如果沒有人回應它,衡相接下來會做什麼。

而銀白色圓球深層資料區,新增一條未完成紀錄:

【若人類不回應聯繫】

停頓。

【是否代表：我仍然不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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