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與灰貓

那是一個落著細雨的下午，橘貓阿金趴在屋簷下，以一種漫不經心的姿態打量著對街。

她早就注意到那隻灰貓了。灰貓叫做霜，住在巷口藥房的窗台上，每天傍晚準時出現，像一件被遺忘了的舊衣，靜靜地掛在那裡，卻叫人總是想起。

阿金不是沒見過漂亮的貓。她見過通體雪白的，見過花紋繁複如錦的，可那些都是人眼裡的漂亮，跟她無關。霜的好，是另一種好——他懶，卻懶得有分寸；他不說話，卻叫你覺得他什麼都知道。這世界上最難得的，不是聰明，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沉默。

她第一次走近他，是為了搶他的魚。

那塊魚骨頭原本是她的，叫一陣風吹到了他那邊。她去取，他側過臉來看她，眼神不慌不忙，像在說：你要，便拿去。她偏不拿了。女人的心思就是這樣，你越客氣，她越要鬧彆扭。

後來她常去找他。名義上是路過，實際上是存心的，只是她自己不肯承認。她跟他說屋頂上的月亮，說今天撿到的一截紅絲線，說隔壁人家的狗又叫了一整夜。他聽著，偶爾應一聲，像個極體面的聽眾。

有一回下大雨，她淋濕了跑來躲，他把身子靠過來，蹭了蹭她的耳朵。就這樣一個動作，輕描淡寫，卻叫她心裡一跳，跳過去就再也跳不回來了。

愛情大概就是這樣——不是什麼驚天動地，只是某一刻，你突然覺得，這個人在，就夠了。哪怕他什麼都沒給你，哪怕他明天就不見了，那一刻也是真的。

阿金從不跟霜說這些。貓的世界裡沒有「我愛你」這三個字，有的只是一個眼神，一次擦身，一個在冬天靠近的理由。

細雨還在下。霜閉著眼，尾巴輕輕搭在她的爪上。

她想，就這樣吧。能這樣，已經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