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場

夜深。

山路不好走。

石子鬆動，踩上去總有一點不穩。兩旁林木低垂，枝葉間積著濕氣，風吹過時帶出一股腐土與舊葉的氣

味。

劉琰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卻走得很穩。

簡雍在後，手中摺扇未開，只是輕輕敲著掌心。

「這條路，不像是給人走的。」劉琰說。

「本來就不是。」簡雍答。

「是給還願的人走的。」

劉琰沒有再問。

再往前，霧氣漸薄。

一座石坊立在山道盡頭。

不高，也不整齊，像是匆忙間搭起來的。石面剝落，邊角多有裂痕，卻還撐得住。

上面刻著四個字——

「墨守餘暉」

劉琰停下，看了一眼。

「墨家？」

簡雍點頭。

「不過是剩下來的人。」

話音未落。

坊下的人，已經看見他們。

一共四個。

分站四處。

距離不近，也不遠，像是早就量好。左邊那人，靠著一段乾裂的河床，船擱沙上，手中垂著魚竿。

衣衫不整，卻坐得很穩。

再往裡，是一片旱田。

一個老者彎腰在地裡撒種，動作很慢，像是怕浪費每一粒種子。

右側不遠，有間草屋。

門口擺著一張木桌，桌上鋪開兩卷圖，一人盤膝而坐，手指在圖上來回移動，像是在計算什麼。

最後一人，站在最裡面。

靠近一扇竹門。

他手中握著斧，正一下一下劈著一截枯木。

聲音不大。

卻很穩。

四個人。

四種氣息。

沒有一個像是守門的。

卻又都像是在等人。

劉琰低聲道：

「這不像阻人。」

簡雍看了一圈，才說：

「像是——選人。」

就在這時。

左邊河床上的那人動了。

魚竿輕輕一抬。

「既然來了，便不用多看了。」

他沒有回頭。

聲音卻清楚。

「要見先生，可以。」

他頓了一下。「先過我們。」

沒有解釋。

也沒有退路。

簡雍笑了笑。

這才把摺扇打開。

「倒也省事。」

劉琰沒有說話。

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四人之中。

第一個抬頭的。

是釣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