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讓我們入陣去
那天並不似往常下夜班時一樣,悠哉地窩在休息室吃早餐,也許再打個盹,消磨時間等著高速公路一早入台北城的交通尖峰過去後再返家。那天,明知這時間肯定會一路從桃園塞回台北,但整晚掛念著的那件事,讓我顧不了夜班後卡在車陣裡的那種加乘疲累感,匆忙地打了卡,便開車往台北奔去。
而那天,趕回台北的我,最終是從凱道一路哭著回家的。
農陣的朋友說我們全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大家本想著到台北城裡為張藥房的強拆事件抗議,可當注意力與人力全轉到如何在凱道上爭取話語權與關注度後,就注定讓縣府撈到了個大好機會,農陣的前輩們也都是身經百戰的,可他們怎也沒料到,苗栗縣政府的卑劣遠甚過往交手過的對象。
那天,在拒馬與持著警棍的警察前,先是耳語,後來是高喊,那聲音喊著"開始拆了,怪手開進去,開始拆了"。人群躁動了起來,突然又有人喊著"叫救護車,秀春姊昏過去了,快叫救護車。"
我回頭一看,看到了躺在地上昏厥過去的張藥房女主人,還有圍著她邊哭邊喊的洪箱大姊。
那天,張藥房終究是被拆得一乾二淨,突擊之下,張家根本來不及將家中東西搬出來,那個家的一切全被埋進了瓦礫之中。
兩個月後的某天早上,張藥房的男主人獨自出門後下落不明,社群上朋友的貼文不斷更新,大家急著四處找人,最終警察在大埔附近的排水溝裡找到他的遺體。
那是2013年的事了,那年,阿信寫了首歌叫"入陣曲",那歌應該是我完全放棄五月天前最後聽的作品,也是因為這首歌,讓我對於他們後來為了生存而做出的退讓,一開始仍抱著些許的容忍跟漠視,但那點"些許"終究撐不過他們後來那些越來越過的諂媚與奉迎。
"忘不記 原不諒 憤恨無疆
肅不清 除不盡 魑魅魍魎
幼無糧 民無房 誰在分贓
千年後 你我都 仍被豢養"
在入陣曲裡,阿信是這樣唱著的。
而那歌曲MV的最後一幕,是抗爭中哭著的藥房主人張大哥,接著出現大大的三個紅字,"入陣去"。
2013年7月18日,苗栗大埔張藥房被突襲拆除。
2013年9月18日,張藥房男主人自殺身亡。
2018年6月,經過長期司法訴訟,苗栗縣政府最終核發建照允許原地重建
2020年7月,張藥房終於又蓋回來了。只是,家可以重新蓋回來,但逝去的生命卻再也回不來了。
2026年的7月,五月天在台北大巨蛋開著他們不知第幾次的巡迴演唱會,仍然是場場完售。
在那個世界裡,音樂歸音樂,政治歸政治,日子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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