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工程師的感官甦醒計畫｜第7話：未定義訊號

林知序開始變得不太像自己。最先發現的人是公司同事。

上午十一點。茶水間裡，隔壁組工程師靠著流理台，一邊等咖啡一邊看他。

「你最近是不是常發呆？」

林知序低頭拆糖包。「沒有。」

「有吧，你昨天開會開到一半居然在看窗外。」

林知序動作停了一下。對方笑出來。「而且最近還會準時吃晚餐。太詭異了。」

「只是調整作息。」

「你以前不是說吃飯是最低效率的能量補充方式嗎？」

林知序皺起眉。他不記得自己講過這種話。

⋯⋯但好像真的講過。

中午。他坐在員工餐廳靠窗的位置。電腦還開著。模型正在背景運算。林知序低頭吃飯，吃到一半忽然停住。

窗外正在下雨。很普通的台北午後。灰色天空、玻璃上的水痕、遠處高架橋模糊的車流。但他卻莫名想到：周維川工作室露台那些植物現在應該會很好看。

這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林知序整個人都僵了一下。他放下筷子，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病還沒好。

下午。模型測試很不順。不是系統問題，是他自己無法專注。程式跑到一半，他會忽然想到：周維川手上那道傷是不是還沒好。或者，那間工作室到底用了什麼植物，空氣聞起來才會那麼潮濕。甚至，那天碰到額頭時，周維川的手為什麼是涼的。

林知序閉上眼。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大腦很吵。

傍晚。林知序提早離開公司。沒有理由。只是忽然不想待在那個全是白光與螢幕的空間裡。

電梯下樓時，玻璃映出他的臉。有點疲憊，還有一種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的躁動。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周維川：「今天風很大。」

林知序盯著訊息。現在他已經知道，周維川有時候講話不是在陳述天氣，而是在說：「你有沒有注意到世界？」

他低頭回：「所以？」

對面幾乎秒讀。「河岸那邊的芒草會很好看。」

林知序看著那句話。半晌，鬼使神差地，他真的去了。

河岸公園在傍晚的風裡很安靜。蘆葦與芒草被吹得整片傾斜。夕陽快沉下去，天空有一層很淡的灰藍色。

林知序站在步道邊，第一次發現：原來風大到一定程度時，植物真的會像海浪。

他安靜地看了很久。久到連手機震動都慢了半拍才發現。

周維川：「你去了？」

林知序怔住。「你怎麼知道？」

過了一會，對方才回：「因為你現在應該正在發呆。」

林知序低頭看著那行字，胸口忽然很輕地熱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失控式的燙，而是什麼東西慢慢融開。

風吹過來。芒草發出很細的摩擦聲。林知序忽然發現，自己第一次沒有急著離開某個地方。

晚上九點。周維川接到林知序電話時，其實有點意外。因為林知序不是會主動打電話的人。

他接起來。「怎麼了？」

電話另一端很安靜，只有風聲。過了幾秒，林知序才低低開口：「周維川。」

「嗯？」

「人是不是會突然變奇怪？」

周維川靠在工作室露台邊，低頭笑了。「看情況。」

「如果以前不會在意的事情，突然開始一直在意，算奇怪嗎？」

周維川安靜了兩秒，然後故意問：「例如什麼？」

電話那邊沉默很久，久到周維川以為他不會回答。

最後，林知序低聲說：「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