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ke] 2019 — 熊野古道 中邊路 (D 05–3)
[健行筆記] 2019/10/14「熊野古道中邊路 湯之峯→小口」<小雲取越>
從呱呱墜地的那瞬,直到嚥下最後那口氣,人都是孤獨的。
中國人常說的 ”黃泉路上倆相伴” 也不過只種一廂情願的爛漫罷了。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第二天看到的「小判地蔵 Koban Jijo」了…
先後與白人四人組啟程,他們還是依照著整齊劃一的動感速度前行著;而我,面對著寫著些許漢字的歌碑 (Poem Monument) ,再嘗試閱讀無果後才開始踏上這段著名的「櫻峠(Sakura-toge) 」。
看著在颱風過後仍然翠綠的可愛的苔類與蕨類,突然想起今年五月第一次來日本關東旅遊時,我在東京淺草寺所抽中的那段籤詩。
洗出經年否 / 光華得再清 / 所求終吉利 / 重日照前程
再怎麼轉念,都是擰了自己後才發現,所有的一切都有個轉身的空間。
正當我一邊還在不明所以的思索著轉身的藝術性時,右手邊樹上纏繞貼上的警告標語,像黑洞一樣吸引了我的目光;但當我再往左手邊的崩塌處看去時,不合時宜的,小腹深處如螞蟻喫咬般的酸爽麻癢再次竄上心來。
。這恐高的毛病恐怕是一輩子也脫不開去了。
常說人們在生存環境中會不自覺的自我學習成長,而每個影響與被影響的因素都是組成生命那不可或缺的楔子,也可能是蜘蛛圖或尤拉圖中常被設定為交集、合取或析取的節點;而人體生物性在面對未知狀態時會使得交感神經異常的敏銳,腎上腺素與多巴胺就會開始分泌並流竄到全身,這時腦內啡的啟動就變成一個微妙的開關。
但無論如何,都沒有九陽真經來的寫實些:
他強由他強,我自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我自明月照大江。
當再一個歌碑出現在眼前時,我已經放下了尋求了解歌碑內文的熱情,某種程度上,語言上的隔閡對嘗試代入與換位思考以理解當地的文化,是一堵睜眼見閉眼也在的高牆;偏生,這堵高牆無法被推倒,反而必須自己拿把梯子或砌個樓台,才有辦法與其在等高線上並駕齊驅的對視。
離開了待了二十餘年的藝術圈,跳入另一個由文字和語言砌成的圈子,做起自己不熟悉的事情。而透過文字,我了解了很多社會上的眉眉角角,也看到了很多人性人心的型態樣貌,卻也發現無法透過文字語言溝通時的那種孤寂,甚至在空氣中充滿了空格的凝固感。
每每這個時候都會希望自己擁有 蟲師 狩房族 那種封印文字的本事;
或許只有當文字與語言深入骨血之時,人類才會更明白主宰的意義吧!
每次在做這種心裡鬥爭與思想掙扎時,時間與距離都不知不覺的消逝。
只是荒謬的也是,這種與自己的對話常常給自己帶來更多無解的謎題。
畢竟文字和藝術都很美,無論是否能欣賞或理解它的型態與意義;
但思想、語言和文化交流才是能讓人們更加貼近和了解彼此的途徑。
一步一步繼續往上,不間斷的看著山邊的倒木,十萬個為什麼在這幾天總在腦中與理智不斷的拉扯,彷彿嫌我手中只揣著已知、未知和後知後覺是怎麼也都不足夠似的。
嘆~只是在這山裡啊,大自然的一切看似單純,但實際並不然;
在所有的看似簡單的背後都組織了各式莫名的繁瑣,細細密密的將一切可能與不可能串連成線,羅織成網,勾勒出一幅幅我們所感知的世界。
那是,我們走進了世界,還是世界融入了我們的心中?
抑或是,我們即是世界呢?!
好不容易雨勢漸微,彷彿很久沒有這麼的放鬆,卻又腦袋活絡了,但總算也是來到了小雲取越的制高點「櫻茶屋跡(Sakura-Jaya Teahouse Remains)」。
只是在這裡已經看不到過往建築的痕跡,只有這麼一個新建的涼亭,讓山友們可以在這邊稍事休息。相傳,以前的茶屋主人都會準備熱水泡茶,也會有好食的糰子,給參拜的旅人最暖心的幫助。
但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我只能甩了甩淋濕的衣物,一邊疑惑著怎麼五臟廟今天這麼安靜沒鬧騰,一邊挖出昨天在溫泉區煮的雞蛋,配著昨天到溫泉區前買的鹽巴飯糰,再度像隻倉鼠一樣的坐在涼亭裡嗑了起來。
取之自然,行走於自然,彷彿也自然的成為自然中的一份子;彷彿在這個世界上牽絆越多,會越不安;而依存的關係有時候也是帶來了紛擾,在遺忘中尋找,在尋找中又漸漸地遺忘…
嗑完最後一口鹽巴飯糰,「Awkwards.」,就當是下了餐後總結吧!
當我悠哉的一邊祭五臟廟一邊甩乾衣物時,怎麼都沒想到我會在最後連續兩公里的石塊下行途中,不小心滑到拉到撞到;而我也沒有想到這猛的一個滋溜,會對我預計的行程造成另一番的影響。
現在回想起那天走在往近露的路上,我似乎不斷地問自己:
「為什麼選擇要來?我在尋找什麼?我又想得到什麼?」
或許在滑傷的那瞬間,一切都開始有了解答。
左腳一步踏下的滑開讓我迅速的偏移重心,瞬間鬆開登山杖利用了地勢硬生生讓右大腿側面肉多的地方先貼了旁邊石壁突出的石塊,但換來的就是右小腿的些微拉扯與雙手不同程度的硬撐。
在上個瞬間我還在慶幸自己反應靈敏,卻在下個瞬間開始擔心這一拉,我是否受傷了,畢竟這個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山上只有兩種選擇:不是要自己走下去,就是要等看有沒有經過的山友了。
雖然我出國前有保險,但畢竟人生地不熟又貴的像是啃黃金一樣的日本醫療是我非不得已碰都不想碰的啊!
嘆了口氣就這麼順勢的屈坐在石塊上伴著細細的雨絲休息了好一陣,一邊平復著心情一邊轉著腳踝和彎曲膝蓋確認沒大受傷,一會兒又捏捏小腿放鬆肌肉,一會兒再拍拍大腿感覺似乎有點麻麻的,就知道這兒應該是沒傷著筋骨,但絕對脫不開皮肉瘀青的命運。
看著山下的 赤木川 (Akagi-gawa River) 碧綠的水流,隱約聽到十二點的報時鐘聲從山下傳到山上,再次確認了人是被制約的。聽見了這幾天定時會聽到的這段旋律很是心安,也稍微撫平了我現在慌亂的心理狀態。
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畢竟這連續四公里的下行,海拔落差雖然不大但也有個 300 公尺,而且大多都還是這種給雨水滋潤過的溼滑傾斜石塊路。
我知道我現在還能繼續走,我知道我沒有真的傷到筋骨,我知道我沒傷到手,但是我撐完這幾公里,我可以再撐上整個健行計畫中的精華兼重頭戲 — 大雲取越 (Ogumotori-goe) 嗎?
。累,身體上的傷,怎麼都沒有心理壓力來得沈重。
就在這麼複雜的情緒下,我把原來的一步拆成三步,重新利用著登山杖多兩隻腳的概念,避開著看起來平整的石面,儘量找著石縫與草堆泥土走著;妥妥的、小心翼翼的、亦步亦趨的慢慢下行。
就這麼的下到小雲取越的最後一個歌碑前面,心中不免的總算開始有種輕鬆的感覺,畢竟這一路上的緊繃致使自己異常的攝取水分與排汗,慢慢我開始感覺有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涼意。
雖然是正常的生理反應,但我隱約的也知道我現在這種心理狀態的偏差會給後續的路程帶來更多的不踏實。
好不容易看到的告示牌「琴平さん登り口」,這是個我翻遍了所有中文資料中都沒有找到,最後在上飛機兩天前才找到一個日本山友在 2010 年來訪的照片。從照片看起來該地就只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鳥居,而該日本山友也似乎對這個地方充滿問號。
本來就因為這個謎樣般的狀況,加深了我想特別繞上去一探究竟的心;
結果沒想自己的狀態不給力,還沒到這地兒以前就來那一滑一拉的,還沒評估自己是否能行,就已經決定放棄上去了。
「Everything will just be fine! It planned already for you! You will know!」
突然間,店員桑的嗓音在我腦海中又響了起來,不經意握緊了登山杖,對著 尾切地藏 (Okiri Jizo) 迅速行了個禮,轉身把包包鬆開拉到側邊,輕輕的握了一下店員桑送給我的木頭,彷彿店員桑的溫柔寄託在木頭上,默默的以一種前輩的姿態,給了我另一種隱形的守護。
.店員桑,謝謝!.
心中默默的對這個我不知道會不會再見面的店員桑道了謝,綜合了今天整段路程的經歷,我知道在某種程度上我真的是心大了、魯莽了。
我想我怎麼都不會忘記小雲取越的這一天,尤其是這一拉一撞,讓我花了兩個小時下山的四公里。
就這麼慢慢的步下最後幾個階梯,我也走進了小口 (Koguchi) 的村落,再次的回到有著人工痕跡的小聚落…
(下一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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