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见闻（二）：槟城

三、中华

第三站，我来到了槟城。

何以为中？何以为华夏？

我们到George Town的那天，正好赶上UNESCO Day的庆典，街上在做「先贤来时路」的历史科普，讲解的志愿者们很耐心，从先贤们离开中国的那一天讲起，给我介绍他们的历史和故事，他们给我讲马来西亚华人群体的团结，二代、三代的移民在二战期间给中国捐钱抗日；在漫长的岁月里，面对被政治边缘化的处境，仍然坚持传承下来了华文教育和中华文化。

我有点不知道如何反应，而且我一度不知道这种无措从何而来。

下南洋的华人心中的「唐山」，跟我来自的那个中国，早已不是同一个地方了。「唐山」是图腾，是一张已经定格了的老照片，是在很长时间里，在血汗里、在昏暗的烛光下，被一次次摩挲的老照片，每次摩挲的时候，照片的主人从这张老照片出发，想到了很多事，有些是真实发生的事件，有些是在岁月的长河里被自己重新建构了的回忆。但我来自的中国，是一个在当下也仍然流动、变化的概念。

我在Uncle, Auntie们说“我们的老家是在广东/福建xxx”的时候回答说，我去过那里。但我们不必以“我们都是一家人”的宏大叙事来传达友好。诚然，我是可以在这样的叙事里，享受我在文化身份、公民身份和族裔身份认同三种维度上皆为「中国人」正统的便利性，但这样的叙事同时永远把南洋华人置于旁支；而在我看来，南洋华人所实现的成就，本身就已完全值得喝彩，这与我是否和他们同宗同源毫无关系。

我的公民身份认同是建立在一连串的生命事件上的——是汶川地震、北京奥运、上海四月、996…马来西亚的华人群体也有构成了自己的身份认同的生命事件，我们并不共享这些记忆，所以，是的，我不认为我们可以被放进一个大筐子里面。

我们不在一个“中华一家”的大筐子里，不代表我们之间不可以有友好、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的交流；「唐山」是想象，也不代表它是错、假、或没有用，正相反，这样的想象能代代相传，正是因为它在历史上曾经真实地帮助到过很多先辈在异乡立足。

我想，笑问客从何处来，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