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單親

水從熱水煲倒出，有一種新鮮潔淨嘅味道。李慧靈再吸一口喺鋅盤升上嚟嘅水蒸氣，繼續沖擦，想像喉管裏嘅油脂經滾熱嘅水溶化再流入地底下嘅污水渠。然後，再走去邊度？李慧靈唔太清楚。

兩個細路喺飯枱上拗交。佢哋放學返嚟快快脆脆食咗嘢，等到四點半，拎出手提電話，將電話坐好喺枱上。電話裏面傳嚟一把男聲，細路同男人傾下停下。功課做咗未。食飯食啲咩。

男聲跟細路傾完，細路就將電話交俾慧靈，然後自己跑去睡房。慧靈同男人閒話家常。個仔陣間去練波，個女要跳舞。今日超級市場嘅白菜唔新鮮，唯有改買西蘭花。男人話佢趕緊嘅報告書聽日要交，老闆今日又唔喺公司。

「唔講喇，十一點九，我仲要打好份文件。」

「咁好啦。唔好太夜瞓。」

男人哦哦回應趕住收線，聽唔到李慧靈最後嗰一聲再見。

李慧靈將啲污漕嘅碗碟放入洗碗碟機。用枱布抺乾淨張飯枱，拎起車匙︰「喂！夠鐘踢波跳舞喇。」

放低一對仔女，佢開車去到一間便利店。慧靈希望面試時間只需半個鐘頭。

一個身型高大略胖嘅男人走過嚟︰You’re coming for interview?

慧靈點點頭。男人示意佢跟住行。走入細細間嘅辦公室﹐經理問慧靈會唔會考慮全職工作。佢應徵嘅兼職，一個星期十零個鐘，經理話有好多人排隊等住做。反而佢哋搵唔到人做全職。慧靈用佢笨拙生硬嘅英語，解釋佢只可以兼職嘅原因。經理聽完企起身，伸出佢隻大手︰Thanks for coming in for the interview. We’ll be in touch if you’re successful. 慧靈一邊道謝一邊握一握經理隻手。

由佢入便利店到佢出返嚟，全程只不過十幾分鐘。

慧靈聽住學校打嚟嘅電話，其實唔係聽得好清楚電話另一邊嘅學校秘書講緊乜，只係約略聽到佢問慧靈可唔可以即刻去學校見吓校長。慧靈喺電話度重覆問咗幾次係咪要即刻去學校，秘書答咗幾次YES。

入到校長室，見到個女坐咗喺校長室張梳化度。

可能因為校長知道慧靈嘅英語未係好好，慧靈感覺校長特登放慢講嘢嘅速度。校長解釋要佢立即嚟學校嘅原因。慧靈個女係上堂嘅時候唔單止頂撞老師，仲反枱反凳好嬲咁衝出課室。

慧靈個頭好暈，校長跟住落嚟講嘅每一個字佢都聽唔到。佢見到亞女耷低頭係咁喊，坐喺佢隔離嘅女老師就溫聲細語安慰佢。慧靈諗返自己喺香港教書嗰陣時，都會有學生被召去校長室見家長，但係從來唔會有老師喺呢個時候從旁安慰一個犯事嘅學生。

校長話亞女要停學兩日，喺屋企休息下。佢哋亦會安排輔導老師同亞女傾下計。

亞女喺客廳同男人視像傾計，慧靈喺廚房摺衫。男人問到底發生咩事。但係個女只係喊，唔肯開口講任何嘢。男人越問越嬲，個女突然尖叫，將個平板電腦大大力揼落地，然後衝上樓。「嘭！」客廰天花個盞吊燈搖咗三下。平板電腦個螢光幕裂咗。

隔離屋個鄰居都係香港人。佢哋比慧靈早到三年，一家大細五個人齊齊整整嚟到呢度買咗三間屋，一間自住兩間出租。日子少少無聊但輕輕鬆鬆。雖然無財政壓力，但係佢哋都仲有打工。女嘅喺酒店做清潔，男嘅喺貨倉執貨。佢哋兩公婆見慧靈一個女人帶住兩個細路，都非常照顧佢哋。慧靈其實都有叫佢老公辭咗香港份工，賣咗香港層樓搬埋過嚟住，一家人喺埋一齊總好過呢種偽單親嘅日子。不過老公話香港樓市唔多好，賣樓實蝕錢。「移民最重要係有錢傍身。」

慧靈請鄰居帶個仔去踢波，自己留喺屋企睇住個女。爬樓梯上到二樓，聽到個女嘅尖叫聲。佢將隻耳仔貼住木門，聽到尖叫聲下仲有低沉嘅撞擊聲，似係拳頭打落綿被或者枕頭嘅聲響。

慧靈走入自己間房，坐低。一邊隨意無目的咁睇手提電話一邊等。等個女靜落嚟。個女嘅社交帳號頭像換咗。本來幅單人照係佢自己自拍嘅，而家換咗屋企門口個防盜眼，原來佢已經唔再係個女嘅追蹤者。個女帳號嘅所有內容佢都睇唔到。慧靈望吓佢頭像嘅上載日期。係三日前。

個女間房已經無晒動靜。慧靈輕輕敲門，無任何回應。佢細細力將門推開，見個女已經瞓著咗，手提電話喺佢枕頭上面。慧靈靜靜地拎起個手提電話，幫個女冚好張被。手提電話嘅螢光幕閃起白光傳嚟一個訊息︰「咁大鑊？」慧靈撳入去，第一眼見到嘅係一幅相。相裏面一對男女笑容燦爛，男人撘住女人膊頭，女人攬住男人條腰。佢哋唔係望住鏡頭嘅，似係路人甲行過快速偷拍嘅照片。相片下底一行字︰「呢個係咪你老豆？銅鑼灣影嘅。」 

(完稿︰20/05/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