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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捺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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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捺钵(五)

四时捺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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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普洱章节

普洱 | 咖啡豆里的夜航船

茶忙时的黄老板,我们是不愿打扰的。福建凌晨四五点钟,天还是透黑的,黄老板便在附近的村头镇尾接上采茶的工人,丰田LC750在黎明中一趟趟的上山下山,直到送所有工人就位,采茶的窗口期是十分宝贵的,“有雨不采、晴有云不采”,一天里采摘的最佳时间,也是就是露水干后的上午。茶叶装满一车,又便要急匆匆的把茶叶送到山脚的茶厂及时加工,整个村子都被动员起来。自家茶山的山路不比国道,是窄窄的一条,多不能会车。黄老板开车下山,却不到十分钟,唯手熟耳,这是为了对得起,费尽心力的有机茶,要在高山,才能避开平地茶田的农药飘散,不用杀虫剂便要手工除虫,物理防治,施肥也要忍受农家肥的恶臭。我们在茶山拍摄的时间里,试着捕捉山中的晨雾,群山间的日出,至于临走前,我下山的速度竟然也快的吓人,9分多钟,和黄老板不相商上下,与黄老板说了,两个大老爷们就呵呵呵的傻乐,要么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呢。


去普洱咖啡庄园的路上,也是相似的道路,租来的紧凑型SUV在山路上如鱼得水,小旭坐的安安稳稳,后排的母亲紧张的盯着前方,经常是在倒镜里看见不安的双眼,虽然放慢了速度,也讲了福建的经历,但不常走山路的人,终是要适应的。在普洱的周边有着不少的茶叶或咖啡的种植园,有的便会出售门票接待游客,顺便让游客品尝自己家的茶/咖啡,母亲睡眠不好,是不喝茶也不喝咖啡的,但还是决意一同转转。在云南的日子里,我们已经喝过生普,熟普,古树茶了,有些是酒店餐馆的奉茶,有些是歇脚时给母亲作为咖啡的替代品所点的。不多喝,只是品鉴。记得初入职场时,我还是个懵懂的菜鸟,做的是一家人力资源服务商的销售,经常要拜访客户,一次拜访中,礼貌的夸赞对方的红茶醇厚,对方随口纠正到这是普洱,客户或许不觉我稚拙,倒是我平添几分尴尬。我也与母亲说了这件往事,又顺嘴说了《夜航船》序中故事:昔日有一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畏慑,弮足而寝。僧人听其语有破绽,乃曰:“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是两个人”。僧曰:“这等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来,且待小僧伸伸脚。”许多无关紧要的知识,其实,也就是“伸伸脚”罢了。


说话间,终于上了山,庄子里竟然是高朋满座的,赶上了下午的讲座,便跟着庄客,游走了一番,云南最早种植的铁毕卡,小粒咖啡的阿拉比卡,海南种植更多的罗布斯塔,还有仅作学术研究用的利比里卡,小粒,中粒,大粒又是以叶的宽度作为区分的,余光瞥去,看母亲竟听的也是津津有味,便觉得不虚此行了。再到采摘咖啡樱桃,品尝薄薄的一层果肉,我们也是觉得新鲜的,酸甜中带些微苦,即使网购如此便利的中国,不亲临此地似乎也是无法体验的。再到参观水洗、日晒,蜜处理,以及烘培工艺,再回到吧台前品尝各种咖啡,母亲似乎也有了兴致,只是返程后,老人家的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海南兴隆我们也是去过的,但是那里的咖啡文化,却是截然不同的,山中的咖啡馆,是煮出一大壶咖啡,一桌老友围而享之,我们单要了一大杯加了冰的黑咖啡,店员还调笑我们,不知道喝不喝的习惯,这可是比命苦的喔。我俩嘿嘿一笑,众生皆苦,咖啡不苦。喝到嘴里,确实是风味欠佳的,只是苦的让人清醒,也是好喝的。参观一家咖啡厂,似乎是把烘培好的咖啡豆磨成粉与致死量的黄油砂糖一同加热搅拌,结成块后,再次打碎研磨成细粉,便可成为一种“速溶”咖啡了,据说也是颇有历史,远销南洋的。罗布斯塔的高咖啡因和阿拉比卡的富于风味相比,似是各有千秋,又是咖啡完全不同的两种演进路线,宋时多流放海南,明时又偏好流放云南,都是惨兮兮的流放之地,苦哈哈的咖啡倒是结出了不同的果实,甚是妙哉。


海南与云南似乎很难并列而语,云南的结构是雨林般的风貌,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高低错落,“自然讨厌真空”在云南不是一句空话,任何的生态位都不会空置,从高山到河谷,无论是地理上的褶皱,还是个体上的独立,都让行政和资本的铁拳如泥牛入海一般,消解在群山之中。而海南,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验场,海外孤悬,又无险可守,似乎每一次政策落地,都是一次春雷震荡,地动山摇,海南的所有逻辑都是输入性的,政策、资金、游客,内生性的缺失,便如一个枯骨美人,摇曳生姿却又无半点血肉。说它是国际旅游岛,每年却又只有数月的花期,旺季时的高企的物价便是 “空置期”的代偿,蓄力的镰刀终会砸向等待收割的游客。说它是自由港,则更像是一场缯帛缠树式的盛大的表演,正如皇帝的新衣一般,“自由港”三个字里的稀缺并不是“港”,只是社会中已经没有了傻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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