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脫維亞：夾在俄羅斯與德國之間的國度
我們全家在2019年8月的暑假期間，到訪了東歐波羅的海三國之一的拉脫維亞。包括：里加 Riga，千年古城與首都，彷彿漫步在中世紀；尤爾瑪拉Jurmala，海邊度假勝地。
同時，同樣作為東歐國家，且拉脫維亞曾經是前蘇聯的加盟共和國，他們之間在歷史、文化、語言、飲食等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下面按照時間順序一一描述。篇幅長，請有耐心。
拉脫維亞歷史
拉脫維亞的歷史簡單地說，就是東方俄羅斯與西方德國、被佔與獨立的交錯。
波羅的海三小國一直是歷史上列強必爭之地，曾被俄羅斯斷續統治多年。現雖獨立並加入了歐盟，俄羅斯的影響卻一直持續，譬如幾乎每個人都懂俄語（已非官方語言）。
這三個小國又有些區別。其中拉脫維亞受日耳曼人和德國影響很深，愛沙尼亞受北側芬蘭影響，立陶宛則是鄰國波蘭。
13世紀時首都里加由日耳曼人建立。此後的八百年，這片土地幾乎被周邊所有強權輪流統治過——1561年被波蘭人征服；1629年在波蘭-瑞典戰爭中又被瑞典人搶去，所以現在的古蹟中留有歐洲各國的文字，又以德文為多；1721年，俄羅斯彼得大帝在北方戰爭中戰勝瑞典，獲得了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擴大了波羅的海的入海口——聖彼得堡的地標彼得大帝騎士銅像，腳下踏的蛇象徵的就是瑞典。
1916-1918年一戰期間，德國攻入俄國，佔領了拉脫維亞，那場戰爭讓這裡減少了35%的人口！1918年德國投降，同年11月18日，拉脫維亞宣佈獨立。
好景不長，1940年二戰時再次被蘇聯吞併，跟愛沙尼亞、立陶宛一起成為加盟共和國——蘇聯一開始曾跟納粹結盟，入侵了多個東歐國家。1941年德國進攻蘇聯，重演一戰歷史，佔領了拉脫維亞；1944年蘇聯反攻，又奪回了這裡，隨後開啟了近50年的共產統治。
1989年8月23日，即蘇德密約簽訂50週年紀念日，兩百萬波羅的海三國民眾手拉手組成縱貫600多公里的“波羅的海之路”人鏈要求獨立；1991年蘇聯解體，拉脫維亞終於再次獲得獨立。我到訪時，拉脫維亞被佔領時期博物館正在擴建，工地圍擋上寫著這個博物館的三大任務：講解1940-1991年間這裡被蘇聯和納粹兩個極權政權統治的“事件、罪行、受害者”。每當有外國元首到訪，一般都會來此參觀。
2004年加入歐盟和北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預防再次被俄羅斯欺負。不過入盟也引起了打工潮：20%的年輕人口選擇去西歐國家做藍領工作（首選愛爾蘭），讓本國人口總數跌破了200萬。
下圖是1935年揭幕的自由紀念碑，為紀念在獨立戰爭期間陣亡的軍人而興建，是自由、獨立和主權的重要象徵。
下圖是建於1330年的里加城堡，1938年起拉脫維亞政府入駐，現在是總統府。只有一名衛兵守門，門口只停著兩輛奧迪，感覺豪華程度還比不上中國的區政府。
瞭解拉脫維亞歷史，最好的去處是下圖的拉脫維亞戰爭博物館（火藥塔，建於1330年，原來是城市的防禦塔），因為戰爭史就是這裡的歷史。
中世紀的里加古城
首都里加是波羅的海三國最大的城市，建於13世紀。由於地處道加瓦河的波羅的海入海口，自古是交通要道，經歷了不少戰火洗禮，但里加古城基本還是儲存了下來，並被列入聯合國世界遺產。
下圖是我坐火車經過里加鐵路橋時，拍攝的里加古城的遠景。高聳的建築都是教堂，證明里加是基督教的世界。其中左側的是里加主教堂（新教的主座教堂，始建於1211年，波羅的海三國最大的中世紀教堂），而右側的是古城最高的建築里加聖彼得大教堂（見下）。
里加主教堂
下圖建築就是里加主教堂，以及教堂前的里加圓頂廣場。在蘇聯解體時，曾經是獨立活動的發生地，在此市民構築柵欄、點起篝火、守衛議會。教堂裡面的講解有不少關於獨立的內容。
里加聖彼得大教堂
里加聖彼得大教堂始建於1209年，123米高的鐘樓則完成於1746年。二戰前是歐洲最高的木製建築，二戰時毀於大火，1970年代蘇聯工程師重建並加裝了電梯。下圖是我們登上去之後拍攝的全景（最顯眼的那個就是里加主教堂）。
下圖是里加聖彼得大教堂的全貌。注意頂部是一隻風信雞。
下圖是在里加聖彼得大教堂後面的不萊梅樂手雕像。這是著名的格林童話，四隻動物（驢、狗、貓、公雞）組成樂隊跟強盜鬥智鬥勇的故事，我小時候也看過。不來梅市建了雕塑，還送一份給了姊妹城市里加。位置就在里加聖彼得大教堂後面。可見這裡受德國文化影響之深。
其他古建築
除此之外，還有里加城堡（建於1330年，見上）、火藥塔（建於1330年，見上）、黑頭宮（原建築建於14世紀早期，屬於里加的德國未婚商人組成的“黑頭兄弟會”，1941年毀於德軍轟炸，殘餘部分1948年被蘇聯政府拆除，現在的建築重建於1995-1999年）、三兄弟之家（建於15世紀末，里加最古老的民居建築群，每座分別代表中世紀住宅建築不同的發展時期；在愛沙尼亞首都塔林還有對應的“三姐妹屋”）等中世紀建築都很有特色，以及散落在古城各處的街道、雕塑、餐廳、老房子。
下圖是黑頭宮，外牆裝飾非常壯觀，那個大鐘可以同時指示月、日、時、分、晝夜等資訊，我研究了好久，真厲害！
里加古城也就500米見方，建議住在這裡的酒店，用步行感受中世紀的味道。
前往海邊勝地尤爾瑪拉
在拉脫維亞乃至整個前蘇聯，最著名的度假勝地之一就是波羅的海邊這個5萬多人口的小鎮。Jurmala拉脫維亞文意思為“海邊”，尤其以其33公里長的海灘聞名。每年夏天附近國家的人都會湧向這裡，蘇聯時代更是高官們最喜歡的（大概類似北戴河？）。
乘坐當地火車
距離里加35公里，我們選擇了體驗火車前往。酒店旁邊不遠就是里加中央火車站（下圖）。進門後卻發現到處都只有拉脫維亞文和俄文…發揮我的語言天賦，總算看懂了線路表，找到了我們要的班次6413。去買票，發現含稅竟然只要1.9歐元每張！便宜的想磕頭，大概跟香港過海一次地鐵差不多。不過提醒一下，車站這裡上一次廁所要收費0.3歐元！
這是老式的火車，這麼短的路程車程有18個站，平均每一分半鐘停一次，全程要50分鐘！怪不得沒人坐。而慢車的好處，就是可以欣賞車窗外的景色。車內沒有什麼客人，更不用說亞洲人，下圖站著的那位是查票的帥小夥。
尤爾瑪拉小鎮
出了尤爾瑪拉車站，首先看到的一個勇者鬥怪獸的雕像（下圖），這是拉脫維亞民族史詩Lacplesis中的同名英雄，據說他天生神力是因為其母親是一隻母熊，所以他長有一隻隱藏著力量的熊耳朵（仔細看圖）。
走過雕像就到了熱鬧Jomas商業街，兩邊都是各種店鋪和餐廳，以及熙熙攘攘的遊客，一片假日景象。
小鎮到處都是海邊度假別墅，而且幾乎每個房子都是漂亮且特殊。隨手拍一張如下圖。至於這些房子的價格，我們看到最便宜的，39萬歐元（310萬人民幣）可以買到300多平米房子+1200平米花園……
波羅的海
穿過小鎮，終於來到傳說中的波羅的海！下圖在陽光對映下，海灘的色彩顯得特別鮮豔。
海鷗又多又大，還有其他各式水鳥。雖然溫度只有二十度，卻有老外下海，真勇敢！我們還發現了一個沙雕（下圖），包括一條波羅的海傳說的美人魚！
“琥珀之路”拉脫維亞的特產
由於地處波羅的海，這裡自從古羅馬時代就是“琥珀之路”（類似絲綢之路）的東西方貿易交通要地，歐洲各種族的人聚集在這裡，跟本地豐富的自然資源相結合，產生了多元的文化和物產。
琥珀
最出名的當屬琥珀。波羅的海是全球琥珀的主要產地，在這裡也很便宜，連我買的2-3歐元的冰箱貼上面都是用碎琥珀裝飾！當然貴的也有，譬如這個專賣店櫥窗中的（下圖），有的要上千歐元。還有一個琥珀博物館，可惜去到時已經關門。
Balsam藥酒
最具特色的應該是Balsam藥酒（下圖）。是這裡數百年曆史的特產，據當地人說如果有點不舒服（如喉嚨痛），就會喝一點，效果很好。最著名的品牌是創辦於1752的Riga Black Balsam，據說原味版療效更好，但我覺得很難喝；其他三種口味（櫻桃、黑加侖和奶油）倒是很不錯，我買了一些。至於療效，有機會我會測試一下。在里加還有一個該品牌的酒吧，內部裝修古色古香，非常受歡迎。
Laima朱古力
另一個著名品牌是Laima朱古力。創辦於1870年的老品牌（下圖），家喻戶曉，以至於有個著名地標就是Laima鐘塔（就在自由紀念碑前不遠）！跟上述Riga Black Balsam可謂雙劍合璧，非常建議多買點做禮物。在里加還有一家Laima專賣店，裡面還有該品牌的蛋糕之類，我不太愛甜食所以沒有嘗試。
另外，還有拉脫維亞民族的手工藝品（如刺柏的木器、民族花紋的飾品之類），以及波羅的海的鮭魚、各種莓類水果、蜂蜜、皮草等等。
里加中央市場
最後，里加購物推薦到里加中央火車站旁邊的里加中央市場（Riga Central Market，下圖）。這是連續的四個“大棚”狀的古怪建築物，建於1930年，據說曾是一戰時德國人制造齊柏林飛艇的機庫，現已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目前據說是歐洲最大的市場（其實也不是很大，比曼谷的Sunday Market小得多）。
裡面分為不同的區域，如服飾（基本都是中國產，包括不少山寨貨）、日用品（同樣中國貨）、生鮮、鮮花（下圖）、土特產等等。
只是在這裡英文不一定好使，小攤主一般都不大會，俄語倒是通用的。在這裡我看到一個賣蘇聯勳章的小攤，想買一個。攤主老頭只會說俄文（我俄文還很差），旁邊一對男女熱心的來幫忙翻譯。女士幫我把英文翻譯為拉脫維亞文告訴男士，男士把拉脫維亞文再翻譯為俄文告訴店主…然後店主的回話再原路返回…
拉脫維亞美食
我們第一天在里加古城開始遊覽時，就突然碰上瓢潑大雨，而我們都沒有帶傘，只得先找地方避雨。可是當時是上午9點半，很多店鋪和餐廳都不開門，無奈之下四處亂撞，跑到了里加主教堂旁邊的里加圓頂廣場的一家餐廳Key to Riga，當時只有這家開門。沒想到這裡還別有驚喜！
下圖是餐廳一側的街景。中間懸掛的是餐廳的標誌，Restorans是拉脫維亞文餐廳的意思。兩側都是巴洛克風格的建築。雖然是當地時間早晨，因為陰雨，感覺像是華燈初上。
下圖是最為驚喜，我太太點了一杯Cappuccino，端上來一看，拉花竟然是聖母像！！！歎為觀止，她都不捨得喝！價格只要3.1歐元。
下圖是我點的Hot Balsam（拉脫維亞特有藥酒，見上），而這一杯中加入黑醋栗和黑加侖汁，然後再加熱，連我兒子都說味道好極了！價格7.5歐元。
下圖是我的主菜，烤豬扒。比較特別的是左上角的烤蒜頭，一起吃很香。
下圖是我太太的主菜是魚。跟一般的義大利、西班牙、法國等菜餚不一樣，我發現這裡某些飲食類似亞洲，譬如這條魚是一條完整的“魚”，而不是普通西餐中的去頭去骨的“魚扒”之類。再有，我在里加中央市場（見上）也見到過豬頭肉之類一般歐美人不吃的食材。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下圖，餐廳的天花板。這是一副中世紀的波羅的海地圖。顯然跟現今的有點區別，當時的繪圖不可能太準。其中里加就在正下方的那條河流（Daugava River）的入海口。左側的標誌寫著Livonia（立窩尼亞），是中世紀後期曾經在這裡存在的一個波羅的海國家，也是這個地方的原住民，到現在則已經被完全拉脫維亞人同化了。據調查，目前當地的立窩尼亞人只有不到200人，而會說立窩尼亞語的只有35人了……不知道這個餐廳老闆是不是其中之一？
最後，這頓飯60歐元。
拉脫維亞的國家現狀
今天的拉脫維亞與俄羅斯仍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同時又加入了歐盟。透過跟當地人的溝通、自己的觀察和查閱一些資料，我簡要總結如下。
種族
目前在該國有6成人口是拉脫維亞人，3成俄羅斯人，1成是其他種族。在1991年之前，大家都是蘇聯人，沒有什麼隔閡；但是獨立之後，拉脫維亞人不斷強調民族獨立，與俄羅斯人劃清界限，昔日的鄰居變得不融洽了。
酒店接待我們的前臺小夥子就是俄羅斯人，會說拉、俄、英三種語言。我問他如何分辨一個路人到底是什麼種族，他說本地人可以感覺得到，但很難用言語形容如何分辨。
語言
在蘇聯統治時代，大家都是蘇聯人，俄語是必修課。1991年拉脫維亞獨立之後，拉脫維亞族人的民族情緒越發強烈，所以幾次公投都拒絕讓俄語成為第二官方語言，還透過了國籍法，入籍必須透過語言、歷史、憲法的考試！但事實上這裡每個人都會俄語，電視節目也有很多俄語的——俄語的電視購物裡標著歐元價格，感覺很魔幻。相反，倒是有不少在此居住的老年俄羅斯人，學不會或不願意學拉脫維亞語，以至於政府在2011年不得不降低了65歲以上的入籍語言考試難度。情況大概有點類似中國的方言和普通話吧，只是這裡的“普通話”俄語卻不是官方語言！
譬如日常的選單、招牌、告示等，都有英、俄、拉三語。但是我發現也有例外：
沒有俄語的地方都是政治原因，一個是里加主教堂的內部介紹（原因見上），還有一個是機場的指示牌（因為不是官方語言）。
而沒有英語的則是生活原因，譬如里加火車站的班次表（見上，大概沒有外國人會乘坐這種古老緩慢的火車，好在拉脫維亞文是拉丁字母）。
服務業
我接觸過的大部分服務業人員，特別是國營機構，對待客人的態度不敢恭維，用我兒子的話說就像“金正恩對臣民”。讓我感慨前共產國家的一致性，加入了歐盟多年依然如此。跟俄羅斯在伯仲之間。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譬如送我們從機場去酒店的的士司機就是一個。此人是我在里加碰到的英文最好的一個。半小時的旅途中，我們聊了不少東西，如下。
本地人的看法
1、獨立前後的對比。這個司機告訴我，她覺得獨立前後各有千秋。她本人作為拉脫維亞人，覺得獨立之後的民族對立並不好。另一方面，獨立前商店裡什麼都沒有，出國更不可能；獨立之後消費很多，到處都可以去，只是錢不夠！總體而言還是現在好，畢竟有言論新聞自由、出入境自由、民主權利等。
2、對俄羅斯的看法。雖然她對於俄裔居民沒有敵意，但是對於俄羅斯這個國家還是很提防的，覺得他們歷史上侵略成性。所以，她覺得拉脫維亞加入了歐盟，是一個自保的好辦法。
3、加入歐盟之後的情況。由於東西歐的差距，現在很多年輕人去了西歐打工，包括她自己也去過愛爾蘭（該國最多人去的地方）工作過（因此英文很好）。不過她現在選擇回國，覺得這裡才是祖國，家人、朋友也都在此。即便少掙一些，過的更舒心。
4、里加的經濟情況。她說這裡大學畢業生一般月薪1000多歐元起步，之後可能會增加到2-3千。對於1500歐元月薪，如果不用租房子，生活還是夠的。確實，里加的消費跟歐洲相比很低。
5、房租。她說現在里加租房太貴了，市中心租一套4房的公寓，每月竟然要高達800歐元……我剛開始還以為聽錯了，反覆確認，7000港幣能租市中心的4房一廳！立馬想移民來這裡啦！
6、政府與貪汙。她說道加瓦河上一座最新的橋，修建花費了1000萬歐元，被稱為“歐洲最貴的橋”，政府官員以各種藉口不斷增加開支。可見民主體制也有很多弊端，這樣的政客依然逍遙法外！
（本文照片均為作者2019年8月實地拍攝。此為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