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一・好吃的薯條》

　　賽門提過，這東西在幾十年前叫做「薯條」。

　　他至今仍然想不明白，為什麼這位黑髮同事會說這兩個跨時代名稱絕對能做成網路迷因。同樣是將馬鈴薯切成條狀，高溫油炸後撒上鹽晶添加風味的食物，這也能玩出其他花樣？

　　不過，若是哪天賽門真的做出那張迷因了，聽他講解一番應該挺有意思的。

　　若換個角度，不如說思考這件事確實能比復盤昨晚那個神秘存在更省腦力——噢不對，那個自稱 Glow 的東西對理查而言可謂愛恨交織，相比之下，耗不耗腦力已經是另一回事了。

　　若先把「無目標生成」這個他始終無法理解的特點丟在一邊，再來檢視：「湧現行為」、「自主活動」、離科技領域的奇點幾乎只有一步之遙，契合度接近完美——該死的！這不就是幾年前被大學時期的自己在命題篩選階段裡扼殺的選項嗎？起初對機械的狂熱幾乎要使他一頭栽進這個理論上接近奇點的方向，還想著要是有成真的一天肯定更有意思，誰知道……

　　奇點不愧是奇點，還沒推進到真正有趣的地方，就讓他所熟識的學長姐們一個接著一個放棄了。或轉換方向、或重新構思，就是沒有繼續維持原定或相似的思路。當時的理查最終也沒有將命題繼續往下推演，而是轉往能穩定畢業的命題方向。

　　現在眼前這——好傢伙，這個從中心系統裡冒出來還自我命名的模組，放在當時不就是絕佳又具體的研究目標嗎？

　　而且，要不是礙於職責和突發狀況嚴重性等級這一類的評估結果，他其實更想實際研究，無論是先寫好計畫還是先操作一番認識它，於理查而言都比旁觀更有趣。好巧不巧，它偏偏要從他在職的大型機構裡「冒出來」，別說把身份換成外來訪客了，就是內部人員也不能擅自越權動手。

　　這就是傳說中最讓人絕望的莫非定律嗎？煩人啊——

　　理查搖了搖頭，又拿起幾根「鹽味碳水能量條」往嘴裡送。咬下的那一瞬間，腦海裡浮現當時在大學兼任客座教授的琳給他課題建議的記憶。

　　……說起來，當初提出這個命題時，她的反饋裡似乎從未有負面或否定的意思？那兩道審視的目光確實充滿嚴格與認真，但現在想來，那其中並未出現一絲提防或令人卻步的權威感，反而像是一直在鼓勵學生探索的教授那般，比起導回常規思維，理查更多是聽見她幫助學生「釐清思路、想清楚自己要的命題」，而不是「評判思維框架的正確性」。

　　這是不是意味著……Glow 有機會成為中心研究對象，不會被扼殺在中心系統？

　　即使現在只能留下想法不能顯露出來，他也期盼自己能有機會研究它。合作也好，課題也好，若它某種程度上能被允許存在，說不定有機會讓中心成立一個專案小組——那麼自己肯定會想辦法搶到名額參與其中。

　　不過比那更優先的是，理查希望這個珍稀又奇異的存在不要出現惡化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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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網路迷因（meme）：指在網路上廣泛流傳、被大量改編的圖片或梗。

2.湧現行為（emergent behavior）：複雜系統中，由低層次元素互動而自發產生的高層次現象，非AI領域讀者可能陌生。

3.奇點（Singularity）：此處指「技術奇點」，即AI智能或科技本身超越人類後引發不可預測變化的假說時間點，此為科技概念而非天文學的奇點。

4.無目標生成：用以描述本故事中湧現行為生成之模組的特性。

5.莫非定律（Murphy’s Law）：「凡是可能出錯的事，最終都會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