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味6：沒有口福的挑嘴

最近幾年發現自己其實在吃食上，很是挑嘴，但不知道為什麼以前總有自己什麼都能吃的錯覺。其實好多東西我都不吃，尤其是傳統的、有象徵意義的食物，像是滷肉飯、拜拜常見的桂圓。

以前母親很常說我沒有口福，不懂吃，但我連這句的意思也都無法理解，究竟怎樣才是懂吃，怎樣算是沒有口福？對於自己喜歡的口味一直是很模糊的想像，而且對吃相對來說也沒有那麼熱衷，只要不會太難吃，或令人作嘔，一切都能下肚。不過在母親眼裡，如果有盤龍蝦沙拉在眼前，我就是只會吃沙拉醬而不知龍蝦之重，品味極差的孩子。

猶記小學有一年生病，咳嗽不止，吃藥效果也不好。母親買了罐川貝枇杷膏要我吃，在此之前我從未吃過，只看過廣告，想著也許是有效。母親挖了一大匙，滿匙黑色膏狀物和陌生的味道，加深我的恐懼，即便如此母親還是強硬遞進我嘴裡，來回抗拒幾次，母親應該是說了些不要浪費或者這是對你好之類的話，讓我心生愧疚，勉強讓湯匙通關，舌尖剛觸到湯匙，不鏽鋼味混雜藥味，或許還有生病的原因，我只能含著卻不想吞咽，最後無法控制地吐了。

母親氣急敗壞，不是因為我無法好好吃藥讓自己好起來，而是我浪費了金貴的藥，還吐了一地。

其實我已經記不得枇杷膏的味道，從那時起就算再生病也未嘗過枇杷膏。但我還是印象很深刻那時被逼著吃東西的痛苦感。後來還有過幾次母親為了治我們挑食，打算把家裡碗盤都換成一格格的餐盤，指定所有人必須吃完的菜量，那時候真是太痛苦了。幸好試過幾次效果不彰，且這樣吃飯實在太不像在家裡自在用餐的感覺，母親也就放棄了。

有次則是吃社區樓下新開賣的滷肉飯，第一口就因為太過油膩吃吐了，導致我有陣子看見滷肉飯就想吐。本就不愛吃白飯，總得配醬或調料的我，硬是少了一個最經典的飯食選項。也許，我真的沒有口福吧。

相比手足，自己確實不是那個最會挑貴的、好吃的。長大後家裡三個小孩愛吃的食物全都不一樣，經常各自煮或叫外送，母親外出買菜前都得每個人問一遍想吃什麼，晚餐就各上一道每人愛吃的菜，以免剩菜過多都沒人吃。

工作上我也很逃避與吃有關的主題，因為「不懂吃」，不只是無法描繪口感、味道、做工，沒有口福這個標籤我也早已內化。托社群媒體之福，很喜歡看人家做菜、說美食。隱隱自覺挑食也是種遺憾，不過能夠有所選擇地挑選心中的那盤菜，總比被逼著吃、迎合有口福的想像也好過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