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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EL》:谁偷走了谁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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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EL》以台北潮湿夜色为底,借慢门、鱼眼与DV质感写一场意识流般的偷窃与暗恋。姝妤看似猎物实为猎手,映茹明艳野性却只当游戏,二人于梦中相互成全又各自离去,全片工整迷人却稍欠厚度。

朱芳誼的短片《EEL》像一条游动在台北潮湿冬夜里的鳗鱼——滑腻、难捉,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孤寂。开头那句“right now wrong then”悬在全片之上:此刻是对的,过后却成了错;此刻偷来的心动,过后只剩一段不知该记住还是该抹去的梦。

影片最抓人的是影像气质。慢门拖出的残影、急促的快切、DV式的摇晃颗粒,加上鱼眼镜头的监控视角与大量第一人称窥看,让整部片子像一场没有出口的意识流。台北被拍得如梦一般:红与蓝的伞在街头交叠,四海为家的两个人像鳗鱼般游荡,几处眼睛转场把“看”与“被看”悄悄翻转。镜头对拉拉情感的书写细腻而拧巴,不是直给,而是用空间、呼吸与沉默逼近爱。

两个人物几乎就是文艺片里的经典模板,却也正因如此而典型、耐看。姝妤(苏雨)是那只爱窥探的小白兔:从喝乳酸菌到学会抽烟,从乖乖女到跟着去盗窃,这份反差构成全片最核心的戏剧冲突,也让她对映茹念念不忘。映茹是一朵明艳的红玫瑰,肆意、野性,在姝妤的世界里短暂出现又短暂消失,最后潇洒去了巴黎。一个偏执地把自己交出去,一个轻巧地把别人当作一场游戏。

全片最漂亮的一处反转,是那场“假自白”。姝妤的告白既是盗窃戏码里的手段,也是她真心的出口;而告白的内容,又精准贴合映茹这个人——观众一时分不清是圈套还是真心。货架间的意识流、逃离、暧昧靠近,空间一步步收窄,直到亲吻发生。事后,姝妤把映茹涂给她的红色指甲油扣掉,又再涂上:想忘记,又舍不得忘记。这个拧巴的动作,正是全片情绪的核心。

于是“谁猎谁”被悄悄改写。姝妤看似猎物,实则是猎手。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场相遇规划成一个小圈套,作为对自己叛逆的一次挑战与出口;映茹的每一步看似主导,其实都在她的意料之内。只是梦醒之后,姝妤才发现自己真的陷了进去,既抹不掉,也放不下。而映茹明艳野性的外表之下,感情不过是“小孩,好玩,玩玩而已”。两个人最终都在这段关系里找到了勇气与自己,余下的,是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新路。

从结构看,《EEL》工整完整,首尾以红色、以桌子椅子和望远镜作结,前后呼应;人物鲜明,画面美观,音乐节奏舒适,慢门、手持、鱼眼、DV画质这些特色设计也一一到位。它称得上一部完成度不俗的、经典而传统的LGBTQ+文艺短片,气质真诚、影像迷人。但反过来说,它也太“规矩”:人物模板、暧昧手法、意识流氛围,大多能在王家卫式的前辈作品里找到出处,情感高潮处又稍欠一点真正扎人的厚度。所以它动人,却不够惊人;是一尾好看的鳗鱼,只是游过之后,水面的涟漪很快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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