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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ffyqiumeng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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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阳具成为一种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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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欲望与被迫的自我塑造

我翻看朋友圈时,无意中刷到了十年前的一组照片——我那一年的生日聚会。


那时我刚结婚,前夫是英国人。我们都在国际学校当老师,只是不在同一所。生日那天,大约来了五十个人,一半是我的同事,一半是他的。当我提前联系酒吧时,老板甚至不相信会来这么多人,我也没有付定金。


这件事很符合我对“国际友人”的记忆。在我们的文化里,过生日的人往往要请客、埋单;而他们更习惯为自己买酒,只是为了来庆祝你。这种关系让我感到轻松、干净,没有算计。


照片里的我看起来人缘不错。桌上堆着礼物——乳房形状的抱枕、性用品,还有一个巨大的阳具。


现在再看,我突然有点害羞。那时的我居然毫不犹豫地把这些照片发在社交媒体上。我忍不住想:当年看到这些的家人、朋友,甚至领导,会怎么想我?


在他们眼里,我是什么形象?

放荡?大胆?不检点?


前阵子我看到一段对名媛的评论,说她因为出身优渥,害怕被嫉妒,于是选择装傻,结果大家真的以为她傻。后来人们才发现,她从未失控,只是隐藏得很好。


我忽然意识到,那些年我做的,几乎是反方向的事。


我不隐藏,我暴露。

我不澄清,我放大。


如今的我过得很平静,也很幸福。奇怪的是,越是幸福,越多旧友慢慢淡出生活。当年送我阳具的那些人,几乎都不再联系了。


我偶尔会想念他们。我知道那份礼物本意只是玩笑,没有恶意。但他们可能并不真正了解我,也不会想到今天的我,几乎清心寡欲,像个自嘲的女道士。


于是我开始追问自己:

当年的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呈现成那样?


是为了取悦男性吗?

我不完全这么认为。


确实,有男人渴望我。我也出轨过。有人是真的想和我建立关系,有人只是把欲望投射到我身上。也有一些关系,并非我主动,而是在反复试探、劝说,甚至带着一点强迫的气氛中发生。


可我从不允许自己说“我被迫了”。


因为在那个语境里,“被迫”意味着更深层的贬低。

我宁愿被当成放荡不羁的人,也不要被视为可以被随意践踏的对象。


有一次,我把一段并不愉快的性经历告诉了一位女同事。我以为她会理解,没想到她站在道德高地上反问我:“他把你当成什么?”


那一刻我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不是同情,是轻视,甚至幸灾乐祸。


从那之后我更清楚了一件事:

在很多人眼里,女性只有两种位置——被保护的,和不值得被保护的。


而我选择了第三种:

看起来什么都不怕。


即使在感情里,我也极力保持一种“占上风”的姿态。我拒绝男人为我付钱,拒绝被送回家,拒绝任何可能被理解为“欠”的东西。我固执地认为,只要我付钱,我就握有主动权。


后来我结婚了,又出轨了。

那是我第一次彻夜未归。


第二天一早,父母打电话质问我为什么不接丈夫的电话。前夫追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我撒了谎,他却心知肚明。


母亲来了,假装骂我,却对我使眼色。


那一刻,我突然非常失望。

我多希望她是真的骂我。

我明明做错了事,我需要有人站出来告诉我:你越界了。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边界,没有判断,也没有真正的愤怒。


于是我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没有人会为我设立界限,那我只能自己选择一种看起来更“坏”的方式活着。


所以,当他们把阳具当作礼物递给我时,我是复杂的。

我笑了,也接受了。

既荒谬,又清醒。


现在回看那张照片,我感到羞愧,但并不后悔。

那并不是关于性本身。


那是一段我用夸张、误解、甚至自污来完成的自我保护。

也是我真实地尝过痛与甜的一段人生。


而我能写下它,说明我已经不再需要那个阳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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