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國》03
第三章:一飯之恩與「天機」的代價
沈淮安癱坐在泥地上,大腦嗡嗡作響。
眼前這位自稱「備」的男子,雖然衣袍沾滿了塵土與乾涸的血跡,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想平靜下來的力量。而在他身側,那位被稱為「翼德」的黑臉壯漢,正用一種混合著狐疑與警惕的眼神死死盯著沈淮安手中的 LED 手電筒。
「長、長坂坡……」沈淮安乾澀地重複著這個地名。
在現代人的記憶裡,長坂坡是趙子龍七進七出的英雄舞台,是張翼德橫矛立馬的傳奇據點。但對此刻置身其中的沈淮安來說,這裡只有無盡的焦肉味、恐懼和不知何時會刺穿胸膛的冷兵器。
「大哥,此人來歷不明,奇裝異服,多半是曹賊派來的幻術師!」張飛冷哼一聲,雖然收了劍,但手依舊按在蛇矛的長柄上,「方才那道金光,險些亮瞎了俺的眼。」
劉備擺了擺手,示意張飛退後,隨即對著沈淮安溫和地說道:「沈先生,備與百姓南遷,遭曹軍虎豹騎突襲,如今家眷散失,軍民困苦。先生若真是避世奇人,還望指點一條生路。」
沈淮安看著劉備那近乎卑微的姿態,心頭一震。這就是歷史上以仁義著稱的劉皇叔。他此時正處於人生最黑暗、最狼狽的時刻,卻依然對一個來歷不明的「怪人」保持著基本的禮節。
「我……我不是什麼奇人,我只是個迷路的……」沈淮安話到一半,肚子卻不爭氣地發出了「咕嚕」一聲巨響。
在那種肅殺的氣氛中,這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沈淮安尷尬得想鑽進土裡。他從早上在台北吃了一份三明治後,就一直折騰到現在。在跨越時空的巨大壓力與奔逃後,他的血糖早已降到了臨界點。
劉備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苦笑,轉頭對後方的士兵喊道:「可還有乾糧?分予先生一些。」
那士兵一臉為難,低聲道:「主公,糧草早已在亂軍中丟失大半,剩下的……連給夫人的都不夠了。」
沈淮安看著周圍那些餓得雙眼發綠的士兵,心裡湧起一股罪惡感。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拉開了北臉背包的拉鍊。
「不必了,我有帶吃的。」
當他拉開拉鍊的那一刻,張飛敏捷地跨前一步,以為他要掏出什麼暗器。然而,沈淮安掏出的卻是兩塊用透明塑膠包裝、印著鮮豔色彩圖案的超商巧克力麵包。
在漢代的昏暗暮色下,那工業化生產的鮮豔包裝顯得極其超現實。
沈淮安撕開包裝,一股濃郁的加工巧克力甜香味瞬間飄散開來。周圍的士兵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他們這輩子從未聞過這種霸道且濃烈的甜味。
沈淮安本想自己吃,但看到劉備那乾裂的嘴唇,以及不遠處幾名蜷縮在樹下的傷兵,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動作。他將其中一塊麵包遞給劉備,另一塊則用力掰成幾份,遞給了旁邊幾名驚愕的士兵。
「這是……何物?」劉備看著手中那塊鬆軟、深褐色的物體,驚訝地問道。
「這叫麵包,很甜,能補充體力。」沈淮安簡單地解釋。
劉備試探性地咬了一口。那是精製麵粉與高純度糖分的結合,對一個處於飢餓與疲勞極限的古代人來說,這簡直是「仙丹」。
「甜……這甜味,竟比蜜漿還要醇厚!」劉備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張飛見狀,也搶過士兵手中的一小塊塞進嘴裡,那雙牛眼瞬間瞪大:「謔!這勞什子麵包,竟比俺老家的豬肉還要有勁頭!」
這兩塊小小的現代化工業食品,竟在短短幾分鐘內,讓這群緊繃到極點的殘兵敗將稍微鬆了口氣。沈淮安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心裡卻沉了下來。他知道,這點甜頭救不了命,真正的威脅正在逼近。
「玄德公,」沈淮安鼓起勇氣,用他那帶著現代口音的生澀中文說道,「現在不是吃東西的時候。曹操的純、純領(純領應為虎豹騎,沈淮安一時想不起正確發音)……虎豹騎,已經追上來了。如果你們繼續往這條路走,半個時辰後就會被包圍。」
劉備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先生如何得知?」
沈淮安看著破碎的手機螢幕。雖然沒有訊號,但他腦海中對於《三國演義》與《三國志》的記憶卻異常清晰。
「我知道你們在等趙雲,對吧?」沈淮安咬牙,決定豁出去,「他去救阿斗了。但如果你們現在不去長坂橋與張將軍會合,等曹軍大隊一到,誰也走不了。」
「你說什麼?阿斗?」劉備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子龍……子龍去救阿斗了?」
此時的劉備還以為趙雲是去投奔曹操了(歷史上的流言),聽到沈淮安這話,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大哥!我就說子龍不是那種人!」張飛咆哮一聲,提起蛇矛,轉頭看向沈淮安,眼神中少了一絲敵意,多了一份驚恐,「你這奇人……連這天機都能算到?」
沈淮安沒時間解釋什麼是「歷史劇透」。遠方的天際線處,那股象徵著曹軍精銳的黑色塵煙已經越來越近,甚至能隱約聽到地面的震動。
「走!快往東南方向撤!」沈淮安大喊道。
就在這時,林子後方傳來一聲淒厲的哨響。
「報——!曹軍虎豹騎已突破後衛,距此不足三里!」
混亂再次爆發。沈淮安看著眼前這群活生生的歷史人物,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個搭火車的旅客,而是這場狂暴歷史洪流中,唯一帶著導航系統的溺水者。
他抓緊包包,跟著劉備的殘軍,一腳踩進了長坂坡那冰冷的泥沼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