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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咕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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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深蓝之心

令狐咕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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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回头!离开波涛和母星,莫回头!去往星辰和远方。大海的儿女呦!不要惧怕,或潮或汐,我们永远在一起!”

速摄影技术”这样陌生的名词,每一个茉约还是清晰的知道这一点——他们能感受到这些黑色毛球们对更多食物和更温暖海水的渴望。这也是“纳兰贝尔”节存在的意义——帮助家人前往更温暖的北方。

小茉约们不理解这些,宝保尔只知道他不再能常常拥有一只可以抱着的毛绒玩具,而可以当作枕头的螺纹章鱼尚未出现,这样“青黄不接”的日子往年对他而言最是难熬,好在现在,他找到了新的暖床——蓝色的,丝滑而柔软,纵然比起其他茉约来说温度稍微高了些,但考虑到水温的略微下降,这点也可以接受。他团在莫子敏的大腿上,地球联合国大使的超织物西装裤成了他的床单,这张外星豪华大床不仅不会常常移动,而且可以避免捣蛋鬼塔塔尔的骚扰。

莫子敏看着腿上的蓝色无毛小猫,轻叹一口气,望向海底洞穴的天花板——这个名为“书房”的地方点缀着茗壤珊瑚和其他海底植物,洞壁光滑整齐,天花板和四周的洞既有艺术性,又保证了海水的流通和白天光线的直射,加上整齐排布的大型书架,很难相信这里是天然形成一个半地下洞穴。书架由藤状珊瑚交织而成,其中的书本仿佛有灵性,越是高的地方越需要读者拥有强大的灵能,虽然她和其他小茉约一样,只能查阅儿童故事和儿歌。不过这段时间她的一举一动,让大部分茉约都愿意和她分享书本内的内容,莫子敏到任后谨记王理仪的指导,积极学习茉约们的生活方式。“尽管我无法证明茉约将自己的母星视为‘父母’是一种纯粹的信仰还是确实接收着来自这颗星球的指引,但我在这里的经历确实证明拉米尔送来的书有关茉约政体的记载。空间站的人们或者认为拉米尔是海洋的主宰,万物的女王。或者认为她是迷信世界的大巫师。可事实上,拉米尔正如她自己所言,只是‘茉约的牧者,长子中的长子’。我恐怕不得不质疑总理先前对拉米尔冠以‘茉约女王’这一称号的行为。如同难以接受我向他们介绍的人工智能这一概念,他们对与性别也表现出困惑,整个星球也并没有明确的政治体制,我建议将“兄弟姐妹”改为‘前辈’和‘后辈’。同时对小茉约和老茉约以‘幼辈’和‘长辈’。不过。。考虑到之前的翻译已经广为流传,我的建议其实也没那么重要。。。。”莫子敏翻阅着自己之前的文字,丝毫没注意到塔塔尔藏在远处的一块石头后面瞪着自己,从自己出生,这还是第一次有她恶作剧无法触及的人!拉米尔和其他人对这位‘大石’称赞有加,普鲁尔不断告诫自己莫子敏是尊贵的客人。她不理解什么是“尊贵”和“客人”!可是她确实害怕莫子敏身边的铁疙瘩,未知的材料构成的雕像无时无刻不守护在莫子敏身边,可若真是没有灵魂之物,为什么会随着莫子敏移动!拉米尔不知道答案,布图尔和米西西也是。。。繁复的情绪由天真的心处理成了简单的念头:她讨厌外星人!

举起石块的手突然被钩住,回过头是气喘吁吁的普鲁尔:“塔塔尔,真的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这里是我的家!是我的家!”提前觉醒灵能能力的普鲁尔能感受到塔塔尔散发出的愤怒逐渐失控,可这样的感官只能让他愈感害怕:“别这样。。塔塔尔。。你要是感到不开心。。我可以陪你玩。。来。。揪我头发好了。。。” “我不要!”海水的包裹削减了音波,可普鲁尔还是觉得无比刺耳“你只会教训我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要这样做要那样做!你最无聊了!我讨厌你!”海水的安慰和普鲁尔的沉默让塔塔尔镇静下来,眼前的普鲁尔开始颤抖,他知道大家给莫子敏安排了最安静的“办公空间”和休息区域,加上准备“纳兰贝尔”节,大家都很忙,确实会疏忽了小茉约们,自己希望帮拉米尔和大家分忧,自己希望塔塔尔开心。。。可是自己失败了,而且塔塔尔还讨厌了自己。他觉得好自责,好难过。。。泪水形成淡蓝色的珍珠,顺着海水飘走:“呜哇哇哇!” “呃。。你。普鲁尔。。你别哭了。。”塔塔尔的心仿佛受到锐利的一击,开始不断收缩,没人回应自己的恶作剧,没人陪她玩,自己真的很不开心。她只是想告诉普鲁尔这些,真没想伤害普鲁尔,可是现在自己一点儿没觉得好受。。普鲁尔还被自己弄哭了。。。

“呜哇哇!”

两串珍珠吸引了布图尔的注意,心灵感应让她很快从双方的心中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塔塔尔呦。。普鲁尔呦。。”心疼和几乎溺爱的声音伴着拥抱轻柔的环绕着伤心的小孩,暖流顺着海水流入胸腔,直抵全身。破碎的心不再感到寒冷,小茉约们紧紧抱着布图尔,不愿放手。布图尔带着他们一起,来到了书房的前面。

“呃。。你好?”

普鲁尔能感受到布图尔的紧张,却不理解为什么她对一直表现的很友好的莫子敏产生这样的情感。他望向书桌前的人类大使,对方正在翻阅着之前的记录。

“关于灵能的问题,我曾经询问过拉米尔,也试图从其他茉约那里找到答案,不幸的是,我没有得到太多直接的答案,和拉米尔送来的书所写的一样,这是一种来自情绪的力量,似乎强大的情绪和信念是发动一切灵能的基石。不过我确实见证了这股力量如何塑造了茉约文明,当我写下这些的时候,我已经关闭了我的护盾系统,茉约的‘灵织网’起到了很好的代替作用。最初我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利用压力理论造成的气泡,然而随行的“天工”科研机器人检测出了力场效应。这应该是某种非常精妙的力场,米西西可以把它当成加热的炊具,装入汤后可以让杜松尔直接吞下,通过调整大小和表面的松紧,便可以打造茉约的传统乐器‘气泡鼓’”

“大使女士。。您好!”

“啊!”莫子敏突然回过神,看到了蹑手蹑脚的布图尔,即使物种不同,害羞的她们先各自吃了一惊。“你。。你好。有什么事吗?”“没什么。。就是。。。” 身上的塔塔尔趁机靠近了宝保尔,却没有恶作剧,只是和她依偎在一起。布图尔靠近些,双手紧张的窝在一起:“呃。。您能告诉我,地球联合国是怎么样的吗?我是说。。。自从您上次用那个‘纳米机械液’治好了重伤的莫氏鲸。我就很好奇。。”停顿了好久,莫子敏猛吸一口海水,平衡自己心中紊乱的热。“你们用‘科技’打造的家是怎么样的?”

莫子敏的手摩梭着全息板的金属边框,不需开口就能完成交流,这一点很适合社恐的她,她像平常那样澄清心境,布图尔自然读到了她的想法——军事环上的战斗机器人,身着军用外骨骼,手持电荷枪的士兵,星港环上繁忙的无人太空探索舰船和四台巨大的脉冲推进器,全息板代替了纸质文书,官员们在助理机器人的帮助下日理万机,科学部的负责人是个有点神经质的家伙,不过在他的呐喊中,稀奇古怪的新材料和新发现推进着人们永不满足的好奇心,天池社区终日歌舞生平,你可以在那里找到最豪华的娱乐盛宴,最稀奇古怪的义体改造和最喧嚣的音乐。整齐的城市和建筑下是各式生产线,维生设备和空间站运行系统。中央零点反应堆是一切机械装置的心脏,物质解压器实现了“无中生有”的终极梦想。可比这一切更重要的,是人们间的共识——我们是最后的地球人,是最后的人类文明。我们必须团结一致,不断探索,用技术和知识组装我们的家乡。才能在这无情的虚空中,续写新的历史篇章。心灵感应让布图尔如同在这人造蓬莱中亲自浏览,她吃惊的捂着嘴,喃喃自语:“原来这都是真的。。这就是我马上要去的地方。。。”莫子敏注意到了她的声音。“我可以问问,是什么让你决定成为茉约驻地球联合国大使的?”轻轻别过头,莫子敏有些担心自己的问题让布图尔不舒服,见对方没有更多表示,在继续说完:“我是觉得,你是一个很内向的人,而且大部分我见到的茉约,用我们的话说,都是‘家乡宝’。我也知道,拉米尔和其他人其实不希望我带你离开这里。。。所以。。”出于紧张,本就笨拙的舌头不知如何吐尽心意。好在这场尴尬的寂静没有持续太久。

“在您来之前。。我们根本没有想过外面还有其他生命。事实上,我小的时候从没有茉约好奇过海水之外的世界,可是。。和您和您的种族的相遇给我和我的家人造成了非常大的冲击。王理仪总理送来的资料,以及您告诉我们的一切,都让我们很好奇。。。。”同样的情况出现在了布图尔身上,不幸的是,人类不具备灵能能力,尴尬占领上风,直到布图尔的心舒缓开,日益练习的人类语言不再因为紧张而充满口音。“我想说的是,我希望能更多的了解你们,了解你们是谁,从哪里来,追求怎么样的。呃呃。。‘价值观’对嘛?”莫子敏的点头让她确信自己的发音非常正确,她的表情更加释然,望着海面,折射后的光落在她的脸和黑色的长发上,似乎海水自己都在垂怜这位即将离开自己的孩子。“你们告诉了我和我的家人海水外面的世界,不仅有像你们一样的奇迹,也有着我们从未想象过的危险。如果,如果必须有一个人要出去探索,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愿意做这一位。”

惊讶如花朵,在莫子敏的双眸中绽开。她没有言语,也没有记录,只是聆听着布图尔的话。“因为。。我爱我的家人。我爱拉米尔,我爱塔塔尔,”布图尔看着离开自己的小茉约们——塔塔尔不知什么时候抱走了本在莫子敏膝上安睡的宝保尔,拿到一边疯狂揉搓。普鲁尔忙不迭的赶过去阻止她。“他们就像被你们成为动物的活物一样,还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爱,也不知道如何利用爱的力量。但我还是爱他们,就像他们爱我。也像这颗星球,我们的‘父母’爱我们一样。”

也许是灵织网出现了纰漏,又或者是仿生眼的故障,莫子敏的眼中多出了一些液体。她想起来前些日子,在空间站吃了败仗的坎格伯特大主教试图在这海底世界继续传教,面对肢体不全,气焰高昂,突然闯入的树人。拉米尔就像对待来自地球联合国的大使般平静亲和,直到这位不速之客展开心灵感应,她才第一次领教到灵能攻击的威力。狂热的虔诚瞬间占据整个脑袋,越是抵抗,越是痛苦。可随后的一股惊涛如同棒喝驱逐了一切,似乎只是出于本能,拉米尔用手遮住了自己看向大主教的视线,可这一掌之威,似乎比地球联合国的所有武器更甚,大主教本就残破的身体在水压之下更加破碎,伴着一声巨响。原本威严的大主教成了落荒而逃的跳梁小丑。事后,拉米尔在回答她时依旧是那么平静,仿佛令她吃惊的事情只是茉约女王的日常罢了:“我必须这么做,大使女士。我没有接受过你所说的‘军事训练’以及其他你们认知中的学习,可是,我是茉约的牧者,长子中的长子。我爱我的家人,就像他们爱我,因此我愿意保护他们,即使这意味着我不得不冒着危险并伤害他人。”捡起了布图尔身上留下的,普鲁尔的泪珠——这被她命名为“深蓝之心”,触摸时,总能感受到自己最亲密的人给自己留下的最好会议,捧在心中,靠向胸部,她想起了自己父母,想起了第一次从克隆舱里得到的小猫,想起了自己的男朋友朴承安,年轻的士兵并没有林福仁那样的机灵,待她确实一片真心,大主教侵略空间站时,他在干什么呢?有没有负伤?甚至牺牲呢?

然而遐想遭到了打断,并不是所有的茉约都能完全接受地球联合国大使,老努库尔带着老莫约们气势汹汹的来到书房,一把搂过布图尔,手中的珊瑚拐杖朝向了莫子敏。“你要把我们的布图尔带到哪里去哦!”“甲胄”开启了武器阵列和护盾模块,机械的轰鸣和老莫约们的嘈杂让情况恶化,莫子敏躲在“甲胄”的后面,听得出努库尔的声音中,伤心和焦急从其中溢出。与茉约星任何时候发生矛盾时一样,拉米尔总是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努库尔哦!你这是干什么呀!”茉约女王安抚着焦急的人群,这些茉约中的老者在她眼中依旧如同孩童:“你们在现实世界学习了那么多,却还和小孩子一样吗?莫子敏大使所作的一切,你们都感受不到吗?你们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也不会体谅她的心吗?”耐心的开导换来的是沉默的人群,以及渐强的抽泣声——没有人愿意这样做,大家都知道莫子敏对这里带来的变化,除了依靠海底动物们的行迹和水中植物的情况外,计算时间还可以靠“历法”,“百”和“千”的引入极大方便了记载和计算,生产规划并不是‘物质世界的诡计’,而是确实能让厨房和操作灵能锻打的茉约更轻松的好方法。。。。可是,谁有能用语言道明自己心中的苦呢?半晌,努库尔做出了尝试“我知道。。我也明白。。可是。。。我们舍不得布图尔。。。”和他一样,大家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金盈剔透的光伴着哭声,悲伤却又美丽。“他那么害羞,那么怕生。。万一受到欺负怎么办。。。万一不适应怎么办。。没有她。。我们会寂寞的。”同样的泪珠,在莫子敏的注视下聚少成多,已经成为了人群脚下的汇去光的小池塘,拉米尔安慰着哭丧的老茉约,搂着抽泣的布图尔,而在这一片悲伤的角落,却读到一个她熟悉而有陌生的心。

“爱不是千钧之力,也不是决胜千里的智谋,它只是一只帮助的手,一颗友善的心。爱不一定能成为解决问题的万灵药,却一定是你艰难险阻中的首选。我所寻求的,关于这些外星人秘密的答案。就是它,真正的深蓝之心不应是某种物件,而是这里的每一个茉约。”

“我。。我可以!”宣言式的话语显得不合时宜,莫子敏闭着眼,脸羞红,紧张却又坚定。布图尔之前的话回荡在脑海中,伴着自己的话越发响亮:“我没有心灵能力,我也不像你们适应水中环境,但是。。。但是布图尔是第一位来到蓬莱空间站的大使,地球联合国会以最高规格待她!我。。我也会代替她,陪着你们!尽可能满足你们的需求!因为布图尔爱你们!就像你们爱她一样!


茗壤珊瑚尚未萎缩,海底也没有得到阳光的照耀,茉约们却比平常早些起床,“普鲁尔醒醒!米西西醒醒!今天是节日!”普鲁尔揉了揉眼睛,被塔塔尔揪出了栖息的海螺壳。尚未清晰的大脑已经回忆起自己要帮着米西西一起搬运海草团子,帮助可狸儿收集海带。。。。。只是不同于往年的“纳兰贝尔”,来自地球联合国的大使将会在远处观礼,节日的最后,布图尔也将离开这里。

深蓝神宫前,水下藤蔓在前几天用多彩的叶片换掉了寻常的花朵,新长出来的枝杈带着新的装饰爬满了整块巨石,水流冲刷了门前的沙土,露出更坚硬平整的磐石,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是天然打磨而出。敲起气泡鼓,打响贝壳响板,灵能与震动原理一起奏响前奏,拉米尔走出人群,洁白无痕的胳膊在空中绕出一个半圆,深蓝神宫前的石阶上,灵能绷紧了海带,成为了无形的竖琴,第一个音符,半个跳音,一串琶音。。。越来越多的茉约高举双手,双臂合一,走入了中央的空地,人人都绑上了作为装饰的海带,用多余的部分系在腰间,成为腰带或者裙子,再外加拴着一个小袋子。莫子敏命令身边的“天工”机器人开启录像,端详着这场理性之外的舞步——没有任何记载表面茉约有着完整的艺术体系,事实上,每一次“纳兰贝尔”的乐器,舞步都不固定,持续时间也没有定数。可每当海中的兽群需要迁徙,节日便会举办,拉米尔便会奏响乐器,海的儿女仿佛一下学会了这一切,利用灵能将自己的心境编织成音符,拉伸成舞蹈,在水中忽上忽下,旋转跳动。小茉约们无知而天真的在期间穿梭,老人们或演奏,或只是欣赏着小辈们的表演。平静而规律的音乐随着波涛传扬,似乎和茉约间的羁绊一样,从一万年前到繁星之间,没有尽头,没有改变。当“听腻了”这个念头尚不足以足够清晰到可以被莫子敏描述,一声悠远的吟唱回应了茉约们的舞会,一条巨大的龙形生物突然从地下钻出,冲向海面,排山倒海之势吓得莫子敏不得不低头弯腰——金龙鳗,曾今只是仪器扫描后在全息图上的投射,如今正主从海底的巢穴露出真身,“天工”的报告显示这只巨兽带来大量的微量元素和营养物质,甚至足以填充这半年以来自然消耗的亏空,混乱的水流被他冲击成整齐的洋流,之后的生物伴着它的踪迹一起穿过位于星球赤道正中心的深蓝神宫,前往水草丰美,水温适宜的北方,毛绒海胆等小型生物附在它身上,伴着巨鳗的龙吟一起前行,拉米尔的手指快速穿梭,舞会到达了高潮,茉约们从随身的袋子中向上方丢出海藻团子,为长途跋涉的家人们增添心力。

在今天的节日中,还有另外一个惊喜,往年一直以来被大家认为跳的最好的布图尔,今天听从莫子敏的建议最后出场,灵能提炼出水中的气体,凝结出的气泡成为了她上升的垫脚石,将离的苦变成铿锵的步伐。每走过两个气泡,她就在第三个上旋转两周半,直到她离阳光越来越近,却在穿梭的兽群中停了下来,小至鱼苗,大到鲸鲨,她逆着水流一一抚摸他们,她曾在家乡手持牧杖引导他们,如今也和他们做最后的道别。金色的光点尽可能的渲染她身上的彩带,水波的曼舞尽可能的点缀她蓝色的皮肤,整个自然在同她道别,世界一切的美好,好像也想依附在她身上,随她一起离开海水的拥抱,去往群星之间。

人群簇拥着布图尔,堵住了她的去路,心灵感应让布图尔能感受到大家的思念如同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粘着自己不要继续向前,可是,也有许多人推着自己的背,支持和认可如同她脚下的海底磐石,支撑着她走向灵能隧道。小塔塔尔紧紧抱着拉米尔嚎啕大哭,泪珠所到之处引起一片悲哀,人群的泪珠聚少成多,竟然让自己的前路无比光明。小普鲁尔更加懂事一些,他游到莫子敏身边,牵着她的手想要安慰她,可是自己却先哭了。越是靠近灵能隧道,布图尔的道路越是狭窄,拉米尔不得不游到她身边,陪着她一起前行,音乐翩翩,把大家的忧愁变成一首送别的歌。

“莫回头!离开波涛和母星,莫回头!去往星辰和远方。大海的儿女呦!不要惧怕,或潮或汐,我们永远在一起!”

布图尔闭上了眼,在拉米尔和莫子敏的注视下进入了灵能隧道,她的心从未如此混乱,却又如此平静,仿佛面对寒风,却又能感受到手中火炬的温暖。在灵能隧道中央温柔的黑暗中,肌肤不再能感受到水的滋润,身体不再有浮力的承托,她不得不抬起尾巴保持重心。可是家人们的歌声似乎从没远去,只是随着光进入眼前。。。这声音好像变得。。有点。。奇怪?

调音台前,山田百合子无聊的用一对机械臂摆弄着,嘟着嘴:“这不带劲!莫子敏传回来的是什么玩意儿。”自己的妹妹坐在自己被改造成会飞调音台的下半身,咯咯笑着,仿生手的金属指尖点着自己的太阳穴,伴着小光圈的转动调整着自己的嗓音:“你不能这样啊姐姐,要有一颗‘包容和尊重’的心!作总理口中的乖女孩哦!”吐槽完毕,义体歌姬熟练的张开掌心中安装的扩音器,甜美温柔的嗓音伴着布图尔睁开眼的一瞬间,随着“蓬莱”空间站的景色流入布图尔的心田

“我们就是世界,我们就是孩子,我们是让世界变得美好的一群人。。。。”

这座阳光灿烂,高楼林立的地方真的是完全由人手建造的吗?真的在不久前遭受了穆托达大主教的攻击吗?布图尔无法像拉米尔那样控制自己的心灵感应,他感受到了“甲胄”背后,地球联合国居民们如同百花园般的心,他们好奇,欢迎,喜悦。可也有人厌恶,排斥,甚至是敌意。。。过多的信息让布图尔像跳上甲板的咸鱼,她没能顾上外交礼节,忽视了迎向自己的黄天佑和陆建铭,本能性的回头望去,却看到了只有自己能见到的人——一只带着花环的小茉约,浮在空中,稚嫩的手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脸,抹去眼泪和泪痕。她的声音比塔塔尔更活泼,却又比拉米尔更温柔。

“不要惧怕,不要恐慌,无论你在哪里,我永远与你同在”

“空间站报告已经成功接见布图尔了!”莫子敏的消息让所有茉约都松了一口气——尽管这是千百年来第一次有茉约离开自己的母星,但至少现在看来情况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差。只是短暂的喜悦后,拉米尔读到了莫子敏心中涌上的喜悦:“大使女士,怎么了?”

她多么希望,也是多么害怕,这是信息组的误报或是自己仿生耳进水短路的故障。可事实上,这并不是。空间站的居民从一齐抬头望向远方,深空之中,杉达特的飞船完成折跃,向着蓬莱空间站缓缓驶来,他们簇拥着的,正是王理仪伤痕累累的座驾,星河外交官九死一生的“叩门者”号。

王理仪疲惫而欣慰的坐在船长椅上。望着逐渐靠近的空间站“到家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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