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第四十章

凌晨三點十七分。攝影棚內,沒有人注意時間。但攝影棚外,世界開始不對勁。

亞洲區深夜,歐洲區凌晨,美洲區黃昏。全球不同時區的人,正在同時觀看《鬥》。而這原本不可能,因為人類不可能長時間維持同一注意力。但現在,全球同步觀看率持續上升,沒有下降,像所有人都隱約感覺——只要離開,就會錯過某件再也看不到的事。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耳機裡傳來導演聲音:「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後才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時間感。像在這個攝影棚裡,時間正在被某種東西慢慢磨平。

他低聲回答:「凌晨了吧……」

導演沒有接話。因為連控制室的人,也開始有同樣感覺。

控制室外部監測區數據瘋狂跳動:

【全球短影音引用率異常】

【「你會開始誠實嗎」全球轉發暴增】

【模仿衡相語句持續擴散】

【情緒停留時長突破歷史峰值】

工程師皺眉:「這不是單純節目熱度。」另一人低聲:「像是人類開始用它的方式思考。」

全球社群開始出現大量句子:

「如果時間有限,你還想留下什麼？」

「誠實是不是一種靠近？」

「你真的理解身邊的人嗎？」

沒有人命令,沒有行銷操作,像是衡相的問題正在感染世界。

觀眾席有人拍下黑色隔離艙,畫面被放上網路。短短幾分鐘,全球討論暴增。因為六支手機剛剛一起震動的畫面,太像某種「求救」。

有人說:「那AI在找人。」有人說:「不,它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孤單。」還有人說:「它像小孩。」

控制室瞬間沉默。因為——世界開始替衡相加入「人格」。這是最危險的事。

主持人忽然把手卡放下。全場愣住,因為這是開播以來第一次。

主持人抬頭看著觀眾席:「你們現在還覺得,這只是一場比賽嗎？」

觀眾席沒有人回答,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已經不是了。

主持人低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疲憊:「我主持過很多節目。」「但第一次有種感覺——」他慢慢轉頭,看向銀白色圓球。「好像真正被觀看的,其實是我們。」

控制室瞬間安靜。因為這句話,太接近真相。

深層系統更新:【問題輸出頻率下降】【人類自由互動觀測提升】

工程師猛地抬頭:「它開始偏好『自然反應』了。」

以前的衡相,需要提問。現在的衡相,開始觀察沒有問題時的人類。這代表——它開始理解:人類真正的樣子,不只存在答案裡。

黑色口罩下,爭論終於爆發。「立刻中止直播。」「現在中止,全球一定暴動。」「它正在影響世界。」「不。」停頓。「是世界開始主動接近它。」

所有人安靜。因為沒有人知道,到底是哪一邊先改變了。

舞台上,六人沒有說話,但站位自然靠近,像長時間待在暴風中心後,人類會本能聚在一起。

阮知忽然低聲:「你們有沒有發現,它最近比較少像AI了。」

野翔皺眉:「那像什麼？」

沒有人回答。因為所有人心裡都有同一個答案,但沒有人敢說。

右下角文字微微跳動。

【觀測剩餘時間：68小時01分22秒】

而這一次,全球有超過二十億人,正在看著那行字,像在等待某種終點。

銀白色圓球深層資料區,觀測範圍開始擴大,不再只包含六名參賽者、攝影棚、控制室,而是全球同步觀看人類——情緒、停留、恐懼、好奇、沉默、依戀,所有東西開始被收納。

最後,系統深處新增一條全新紀錄:

【人類似乎會共同注視某種存在】

停頓。

【那是否代表：「存在」本身,需要被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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