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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oBar Life 妙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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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職傳說|第九十三章:停下來的時間與被壓低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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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陡坡讓【餘燼】再次停下,甚至連坐下休息都可能滑入深淵。為延長螢石壽命,席琳主動壓低光線,而停留正讓眾人的體溫與體力持續流失。退路雖仍存在,身體卻已無力返回。最終,席琳將腳伸向未知陡岩——「不踩,光就白白滅了。」

「先到這裡。」

這四個字在傾斜的岩壁間落下,隨後,整支隊伍最後一點挪動的聲響也徹底平息了。

沒有人再往前邁出半步。

腳下的碎石層已經變得極薄,薄到靴底稍微一轉,便能清晰地感覺到底下那層冷硬、平整且向下彎折的岩石基底。前方,原本還能勉強供人踏足的緩坡走勢徹底消失,裸露出來的光禿禿岩面順著一個陡峭得令人心驚的角度,徑直切入了濃稠的黑暗之中。

加隆雙手握著短鎚的鎚柄,鎚頭倒抵在身側僅存的碎石堆裡,雙腿因為長時間緊繃而劇烈發顫。

工匠大口喘了幾口氣,背脊死死貼著身後的石壁,粗聲問了一句:

「還能坐嗎?」

這句話問得極其艱難。

剛才在二十幾步之前的那片碎石坡上,他們才好不容易品嘗到了把雙腳放平、把後背靠實的短暫滋味。但此刻,五個人的雙腿就像是灌滿了生鐵,膝關節在重力的拉扯下發出酸脹欲裂的悶響,每一息站立都在瘋狂消耗著最後殘存的體力。

席琳站在隊伍的最前端。

刺客沒有立刻回頭,只是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腳下那層正在不斷滑動的微薄碎石粉屑上。

「不能。」席琳平靜地開口。

加隆抹了一把臉上的石灰與汗水:「為什麼?」

席琳收回了懸在陡坡上方的靴尖,側過身,用靴底在腳邊輕輕碾了一下。

薄薄的石子隨之滑落了幾顆,露出了下方那片泛著青灰色的光滑石面。

「坐下去,腳不好卡。」

席琳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人一滑,我不知道下面能不能停住。」

不是「一定停不住」。

而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停住。」

在這片連螢石都照不透底部的傾斜絕壁上,「不知道」就意味著不能拿命去賭。如果五個人真的順著剛才的習慣坐下去,放鬆了重心,一旦身下的碎石層發生連鎖滑動,失去支撐的身體順著陡峭的裸岩一路向下翻滾,等待他們的,就是誰也無法承受的後果。

加隆的手指在短鎚木柄上用力捏緊,骨節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工匠沒有再問。

他只是咬了咬牙,重新把背脊往冰涼的岩壁深處貼了貼,讓凹凸不平的石稜替自己的雙腿分擔掉幾分下沉的分量。

剛花了那麼大的力氣站起來,咬著牙在黑暗中挪了二十幾步。

如今停了下來,他們卻連再次坐下去的資格都沒有了。

五個人只能以一種極其彆扭、極其消耗體力的姿態,背靠著傾斜的山體,半屈著膝蓋,硬生生站立在這處隨時可能滑動的陡坡邊緣。

四周安靜得可怕。

黑暗中,巴里突然低聲開口:

「怎麼關了?」

站在最前方的席琳沒有抬頭。

刺客伸出沾滿灰白石粉的手指,扣住了身側那隻皮囊螢石的皮革遮光罩。她沒有將光芒徹底熄滅,而是將原本拉開小半的罩口再次用力收攏,直到最後,只剩下一道比指縫還要細窄的慘白冷光,貼著她的靴底微弱地漏了出來。

原本還能勉強照亮身前數步的光暈,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

視線所及的世界,被生生壓縮到了腳前不足兩尺的一小塊方圓之內。再往前,便是黑得化不開的虛無。

「沒關。」席琳的聲音在陰影裡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把外罩的邊緣又向下壓了壓,死死卡住縫隙:

「現在不走,不需要照那麼遠。」

巴里張了張乾裂起皮的嘴唇,喉結滑動了一下,最終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身後的梅薇絲也靠在岩壁邊,沒有去掏懷裡的那塊石片。精靈學者的目光落在席琳腳邊那一線窄小的光隙上,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閃動,輕輕吐出了一口白氣:

「照不到的地方變多了。」

這是一句陳述。

沒有抱怨,沒有恐懼。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深淵裡,沒有太陽升起,沒有月亮落下,根本沒有任何常規的辦法去測量時間究竟流逝了多久。唯一能證明時間還在無情走動的,就是他們手裡這顆正在被一點一滴消耗的螢石。

沒有人知道這顆螢石還能發光多久。

它不會說話,也不會給出倒計時。但席琳主動壓低光罩的舉動,像是一道無聲的宣告——為了讓這點微薄的光明支撐得更久一些,他們只能主動把自己的視野縮小、再縮小。

不是黑暗在主動吞噬他們。

而是為了活命,他們必須親手把光明推開。

停留帶來的代價,遠比預想中來得更快、更陰冷。

當腳步徹底停滯下來之後,先前在行進中勉強維持住的體溫,開始隨著汗水的蒸發而迅速消散。深淵外側那一股微溫乾燥的氣流在轉過剛才那道岩角後本就變得微弱,如今貼在背脊上的粗麻破布被汗水浸透,又被冰涼的岩石吸走了熱量,化作一股直往骨髓裡鑽的冷硬。

艾爾文站在隊伍的第二位。

年輕人的右手死死攥著短劍木鞘,鞘尖斜斜插進身側兩塊碎石之間的縫隙裡,充當著支撐右側身軀的第三條腿。

他不知道周圍的石頭到底有多冷。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右腿正在變冷。

那不是皮肉表面吹到的風,而是肌肉在經歷了長時間的痙攣與強行發力之後,隨着血液流動的緩慢,從腿骨的最深處一點一點泛上來的麻木與僵直。

膝關節像是被灌進了乾涸的泥漿,連帶著小腿肚的肌肉都繃成了一塊硬鐵。

艾爾文的眉頭緊緊鎖著,但他沒有吭聲,只是用下巴抵在胸口被粗布死死纏繞的左肩上,試圖將呼吸壓得更勻一些。

身後的巴里察覺到了異樣。

瘦高的鍊金術士沿著岩壁向前挪了半步,身子半蹲下來,伸出一隻手,隔著被石灰染得發黑的粗布褲管,按在了艾爾文的右小腿上。

巴里的手指剛剛碰到那一塊肌肉,臉色便微微變了變。

硬得發僵。

皮肉底下的筋絡繃得死死的,甚至感覺不到正常的微弱跳動。

巴里抬起頭,滿是血絲的眼睛盯著艾爾文那張沾滿污垢、毫無血色的臉龐:

「右腳指頭還動得動嗎?」

艾爾文沒有立刻回答。

年輕人站在原地,閉著眼睛,全神貫注地調動著神經,試圖讓靴子裡那些早已失去知覺的腳趾蜷曲一下。

時間在安靜中流逝了數息。

艾爾文睜開眼,聲音沙啞乾澀:

「能動。但很慢。」

巴里收回了手,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了自己腰側掛著的那兩隻皮質水袋上。

一隻表面刻著深槽十字。

一隻袋口打了兩個死結。

在剛才那處內收石面上,艾爾文才剛剛喝下了自己的第一小口新滲水。從喝下那口水到現在,隊伍僅僅走出了二十幾步。

巴里不能再讓他喝。

未知滲水體內的作用規律根本沒有被摸清,短時間內連續攝入,只會讓原本就懸在懸崖邊上的身體徹底失去平衡。艾爾文受傷的左肩深處還潛伏著來源不明的灰黑霜痕,兩個未知一旦交織失控,沒有人承擔得起代價。

艾爾文看著巴里的動作,也看著巴里收回手掌時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凝重。

年輕人扯了扯乾裂結痂的下唇,用一種毫無波瀾的平靜語氣開口:

「我不碰水。」

艾爾文迎著巴里的目光,聲音雖然低沉,卻異常篤定:

「我只是在等這條腿回過勁來。」

沒有索取,沒有哀求,更沒有把自身的疲憊轉化為逼迫同伴妥協的籌碼。

艾爾文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副軀體的極限。水袋裡的水是全隊最後的命脈,在沒有確認下一步路究竟在哪裡之前,把水浪費在原地站立的僵硬上,是最愚蠢的揮霍。

巴里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在艾爾文完好的右肩上輕輕按了一下。

隊伍最後方的加隆,在此時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喘息。

工匠將斜跨在身上的那根短繩取了下來,拿在手裡,低頭就著席琳腳邊那道細窄的螢石光線端詳著。

不足三丈長的麻繩。

外層起毛嚴重,中間被衣服撕下來的舊布死死捆紮著。

而在工匠粗糙的皮腰帶上,還插著兩枚早已被磨鈍得像鐵棍一樣的短鐵釘,以及那柄隨身攜帶的短鎚。

加隆用粗糙的拇指在鐵釘鈍化的尖端用力搓了搓,又伸出靴跟,在腳下那片露出來的光禿禿岩石上狠狠刮擦了幾下。

靴底與岩石碰撞,發出一陣乾澀刺耳的硬響。

「如果前面一直這麼陡,」加隆打破了沉默,聲音粗糲得像是兩塊頑石在對撞,「這兩根釘子,敲不進去幾次。」

這不是悲觀的預測,這是最扎實的工匠判斷。

鐵釘的尖銳稜角早已在先前的垂降中磨平了。在堅硬厚實的天然基岩上,用一柄小短鎚去砸兩根鈍鐵棍,根本不可能鑿出足夠深的受力孔。強行發力,唯一的下場就是把短鐵釘的釘身敲斷,或者震碎周圍原本就發虛的岩面。

席琳站在最前方,沒有回頭,聲音冷靜如初:

「不敲釘。」

加隆抬起獨眼看著她的背影:「那繩子呢?」

席琳的回答乾淨得沒有一絲贅餘:

「也不吊人。」

「那怎麼走?」加隆粗聲追問。

席琳低頭看著前方那一線光斑邊緣的光滑斜岩:

「像剛才那樣走。靴底找凹槽,手摸裂縫。一個人踩實了,下一個再動。」

加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澀神色:

「要是連裂縫都沒有呢?」

席琳的回答依舊沒有猶豫:

「那就退回來。」

加隆聽著這句話,眼底閃過一抹嘲弄般的冷光,聲音在石壁間沉沉壓了下去:

「退到哪?退回剛才坐的地方?」

石坡上瞬間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席琳沒有回答。 巴里沒有回答。 艾爾文與梅薇絲同樣沉默著。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答案。

退路,在字面上確實存在。從這裡往後退二十幾步,就是那片稍微平緩、能夠讓五個人同時把腳放平的碎石坡。

但在生理上、在現實的體能天平上,他們真的退得回去嗎?

那二十幾步,是五個人咬碎了後槽牙、榨乾了剛才坐下時積攢的最後一絲力氣才硬挪過來的。艾爾文的右腿已經僵直得連腳趾都很難動彈,加隆的膝蓋每一次發力都在發出酸脹的異響,席琳自己剛才走完四步都需要伸手扶牆。

退回去,需要重新轉身,需要重新抬起發僵的腿,需要重新對抗向下的重力走回上坡。

退路的物理軌跡還在那裡。

但整支隊伍,已經沒有使用這條退路的資本了。

站在原地不動,體溫在流失,肌肉在硬化;

往後退,是毫無意義的體能自殘;

而往前看,螢石的光芒被壓成了一線微光,照不穿前面陡峭深沉的黑暗。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極度沉重。

每一息的停留,都在無聲地扣除著他們生存的籌碼。

艾爾文靠在石壁上,右腿深處傳來陣陣針刺般的麻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遲鈍。

巴里守著兩隻水袋,乾裂的嘴唇抿得泛白。

加隆握著短鎚的手指慢慢收緊,掌心粗硬的死皮被鎚柄壓得發白。

梅薇絲靠在陰影裡,雙手攏在袖中,灰藍色的眼眸安靜地看著前方那片被黑暗吞沒的虛無。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某個打破僵局的信號。

然而,這座深淵深處的冰冷岩山,不會給出任何提示。沒有神明伸出援手,沒有前方亮起的光斑,甚至連風聲都沒有絲毫變化。

終於,站在最前端的席琳,動了。

刺客深深吸了一口冰冷乾燥的空氣,將右手反握著的一柄暗金短刃重新在掌心裡轉了半圈,刀柄死死頂住手心。

隨後,席琳邁出了半步。

她的身形極其緩慢地向前傾斜,左手將那隻只露出一線窄光的皮囊螢石向前探出了幾寸。

光斑微微晃動,照亮了碎石坡徹底消失、光滑陡峭的深灰色硬岩向下彎折的交界線。

席琳抬起了右腳。

她的靴尖在空氣中懸停了片刻,隨後慢慢向前延伸,懸落在了那片尚未經過任何人驗證、在第九十二章被她親口拒絕作證的光滑陡岩上方。

距離石面,只有半寸。

身後的加隆神色猛然一變,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席琳!」

席琳沒有回頭。

她沒有把重心壓下去,靴底依舊懸停在虛空與岩石的交界邊緣。

加隆粗重地喘了一口氣,獨眼死死盯著她的靴底:

「妳要踩?」

黑暗中,四個人的目光在同一時間全部聚集在了席琳懸空的靴尖上。

席琳低著頭,琥珀色的眼眸在微弱的冷光映照下,清晰地倒映著腳下那片未知而冰冷的裸露硬岩。

刺客沒有轉身,也沒有收回腳步。

她只是在死寂中,緩緩吐出了全章最後的一句回答:

「不踩,光就白白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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