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耗損
輻射風暴夾雜著碎石砸在鐵青色的防風護目鏡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距離廢棄礦井的入口還剩1.4公里。領袖止步,拉起破舊防寒服的袖子。戰術機械表的表盤邊緣用馬克筆粗暴地畫著幾道物資紅線,此刻全隊僅存的卡路里和淡水指標,已經歸零。
一個年輕隊員陷在泥濘裡。他的腿部嚴重受損,無法再向前挪動半步。極度的恐慌讓他崩潰地哭喊著,雙手死死抓著身邊人的褲腳。因為劇烈的心理應激,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在資源已經枯竭的廢土上,這種無效的體能揮發,正在瘋狂透支著屬於全隊未來三天的幸存概率。
其餘隊員停下腳步,他們都在等。等領袖分配那支珍貴的藥物,或者等一句就地防守、輪流背負的命令。
領袖走向前。
他沒有看那個哭喊的隊員,他的視線垂直落下,死死停留在對方腰間那個完好無損、裝滿乾淨飲水的軍用水壺上。
沒有安撫,沒有宣判。
領袖俯身,解下了那個年輕隊員的裝備包,並將水壺穩妥地扣在自己那條磨損的武裝帶上。
接著,他伸出鞋,將失去行動能力的隊員輕輕撥到路邊,確保後方隊伍的行進路線不會產生超過 10 厘米的位移。
「走。」
整場撤退,他只吐出了這一個字。年輕隊員的哭喊聲被無情地留在風暴深處。其餘人甚至連咽口水聲音都死死掐住,機械地踩著領袖的腳印繼續前進。
……
安全區位於廢棄礦井的深處,點著幾盞昏暗的馬燈。
晚餐是一碗黏稠、散發著鐵鏽味的合成糊狀物。遞到領袖面前的那個生鏽鐵碗裡,泛著一層異樣的灰色油脂——那是過量的神經毒素。三個核心隊員站在黑暗的礦道陰影裡,手指死死扣著藏在背後的冷硬鐵管,呼吸沈重。
領袖接過碗,面無表情地倒進嘴裡。
領袖的左手食指開始神經質地痙攣,視線開始大面積出現雪花點,身體的平衡感像退潮一樣消失。
黑暗中的呼吸聲瞬間粗重起來。七個隊員握著簡陋的防身武器,緩慢而死板地圍攏過來。
領袖坐在裝炸藥的木箱上。他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擡頭看一眼這些朝夕相處、曾經被他從死人堆里撈出來的部下。他只是用右手握住左手,強行制止了指尖的顫顫,在腦海中最後過了一遍算力對比:
機能癱瘓,敵對個體 7。反擊勝率:0.00%。
反擊是沒用的。不僅會浪費所剩無幾的子彈,還會讓這個封閉礦道裡好不容易沈澱下來的乾淨空氣受到污染。
在第一個隊員的鐵管即將落下的前一毫秒,領袖的右手已經拔出了那把掉漆的五四式手槍。他沒有調轉槍口指向叛徒,而是利落地向上反扣,頂住了自己的下顎。
他甚至主動閉上了眼睛。
聲音散去,燈光熄滅。
[STATUS]: PROCESS KILLED. RESOURCE RELEASED.
礦井裡只剩下七個叛徒沈重的喘息聲。他死得太快、太乾淨,沒有留下一句詛咒,甚至沒有留給他們任何一個「正義審判」的虛榮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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