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千年-黄眉岁星（一）

第五章　黄眉岁星

一 

王嘉翻出一卷汉世的简，说的是一个谁也猜不透的人——东方朔。 

简上写：“东方朔字曼倩。”王嘉念出声。东方朔，汉武帝身边的人，滑稽多智，什么都懂一点，朝堂上常惹得人又气又笑。可这卷记的，不是他的滑稽，是他的一段奇遇——一个人活到头，才露出的底。

二 

简上说，东方朔曾游过鸿蒙之泽——传说天地初开时的一片大泽，水还是新的，岸还是软的。他在泽边的白海滨，见一位老母在采桑。桑叶青青，老母白发，低头掐着叶尖，像寻常村野的营生。

不一会儿，来了一个黄眉毛的老翁，指着那老母，对东方朔说：“她从前是我的妻，托形为太白之精。如今你，也是这颗星的精魄。”

东方朔愣在原地。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个滑稽的臣子，忽然被人告知：你是星。太白星的精魄，落到了人间，披了一张人的皮。

三 

黄眉翁自报了年纪，说得平平淡淡，像报一桩旁人的旧账：

“我却食吞气，已九千余年。目中瞳子皆有青光，能见幽隐之物。三千年一返骨洗髓，二千年一剥皮伐毛——我生来，已洗了三次髓、剥了五次皮了。”

九千多年。王嘉在心里拨了拨算盘——那比他从残简里读到的所有人都要老，老到连自己都数不清年头。洗髓三次，剥皮五次，肉身换了一茬又一茬，魂却一直没散。黄眉翁的瞳子里有青光，能看穿幽暗里的事——东方朔这般滑稽的人，眼底也藏着那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