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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與島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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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在日外國人,我試著解剖日本的排外主義——停滯的社會,為什麼總在找「犯人」?

島與島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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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在前面:這篇文章,大概會有點燒起來。

本文重點

  1. 來日外國人犯下的案件確實在增加。但「外國人=危險」這種一概而論,數據撐不起來。

  2. 停滯和排外主義常常一起出現。不過,與其說是外國人造成停滯,不如說可能是停滯引來了「找犯人」。

  3. 法國的暴動和日本的排外主義,憤怒的方向剛好相反。需要的不是找犯人,而是把制度的破洞一個一個補起來。

我是台灣人,住在日本,做翻譯和口譯,加起來十年了。每天用中文、日文、英文三種語言,把某個人的話交到另一個人手上。

這樣的我來寫日本的排外主義。別說是利害關係人了,根本就是站在正中央的當事人。這就像球員兼裁判,所以我決定盡量讓數字和出處自己說話。統計很無聊,但越無聊的東西,越不容易說謊。

這篇文章我想說的只有一件事:「因為外國人變多,日本才變糟」這個故事,心情上我能理解,但順序可能剛好反了。

說一點我自己的事。2025 年夏天以後,我在工作現場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明顯改變的,是周圍的人。我的日文,大概說到一開始不會被發現是外國人的程度。但日文終究不是我的母語。在某個時刻被發現是外國人的那一瞬間,對方的態度就突然變了——這種事是真的會發生的。敬語再怎麼磨練,唯獨這件事怎樣都沒辦法。


1. 日本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先從數字開始。

根據出入國在留管理廳(入管廳),2026 年 6 月底的在留外國人數是 428 萬 1,026 人,創下歷史新高。兩年前(2024 年 6 月底)大約是 359 萬人,所以兩年內增加了約 69 萬人。如果直接除以總人口(2025 年國勢調查約 1 億 2,297 萬人),雖然時間點有點落差,大約是 3.5%。

按國籍來看,中國約 94 萬人最多,接著是越南、韓國、菲律賓、尼泊爾、印尼。順帶一提,台灣約 7 萬 4 千人,排第 10。我就是這「7 萬 4 千人」裡的其中一個。

政治也動起來了。

  • 2025 年 7 月的參議院選舉,原本在參議院只有 1 席的參政黨,喊出「日本人優先(日本人ファースト)」,拿下 14 席。

  • 2026 年 2 月的眾議院選舉,參政黨也從公告前的 2 席成長到 15 席。

  • 政府在 2025 年 11 月設立了相關閣僚會議,並在 2026 年 1 月決定了「為接納外國人與有秩序共生的綜合對策」。內容包括:把稅金和社會保險費的欠繳狀況納入在留審查、更嚴格的歸化審查,以及研議限制外國人取得土地等。歸化方面,從 2026 年 4 月起,已經開始採用「原則上須在留 10 年以上」的做法。

街頭上,2025 年 10 月 26 日,「反對移民政策」示威在全國 16 個地點同時舉行。《東京新聞》報導,現場有不少女性、年輕人、帶著家人來的「新面孔」;而問到受訪參加者的資訊來源,每個人的回答都是「社群網路」。2026 年 7 月,大阪也有將近 500 人參加的示威,還出現了和前來抗議的市民面對面對峙的場面。

埼玉縣川口市、蕨市一帶,住著據說日本國內約 2,000~3,000 名庫德人中的大多數,從幾年前開始,他們就在網路上和街頭成了仇恨的標靶。2024 年 11 月,埼玉地方法院發出假處分,禁止在日本庫德文化協會事務所半徑 600 公尺內舉行中傷庫德人的示威等活動。

然後是假消息。2025 年夏天,JICA(日本國際協力機構)把國內 4 個城市認定為非洲 4 國「家鄉城市(ホームタウン)」的交流計畫,在社群網路上跟著「要接收移民」「會發特別簽證」這類錯誤資訊一起被瘋傳。JICA 和外務省都出面否認,但 4 個城市收到的詢問和抱怨,大約一個月內合計約 3 萬 6 千件(根據 J-CAST 向各市的採訪)。JICA 在 2025 年 9 月 25 日宣布撤回這項計畫。參議院選舉期間流傳的「中國留學生在獎學金上受到優待」,也被報導是假的。

日本排外主義的主戰場,不在市政廳前面,而是在動態時報上。這一點等一下跟法國比較時很重要,請先記住。

2. 「治安變差了」是真的嗎?

這部分我會老實寫。只挑對自己有利的數字,那就跟假消息沒兩樣了。

根據日本警察廳的統計,來日外國人的刑法犯破案件數,從 2022 年的 8,548 件增加到 2025 年的 17,614 件,三年內成長超過兩倍。這是事實。硬要說「沒有增加」,是不誠實的。

不過,起點的 2022 年需要注意。那一年因為新冠疫情的邊境管制,入境受到嚴格限制(大幅放寬是在 10 月),整年的訪日旅客只有約 383 萬人(日本政府觀光局)。拿來當比較的起點,是相當低的基準。另外,「來日外國人」是統計上的分類,指的是排除永住者等定居者以外的外國人。

但是,故事還沒完。

  • 來日外國人刑法犯的高峰,破案件數是 2005 年(3 萬 3,037 件),破案人數是 2004 年(8,898 人)。2025 年是 1 萬 7,614 件、7,333 人,兩者都還沒回到那個水準。

  • 同一段期間,分母也大幅改變了。在留外國人兩年增加約兩成(約 359 萬人→約 428 萬人),訪日旅客在 2025 年達到歷史新高的約 4,268 萬人(日本政府觀光局)。分母變大,案件數也會變多。很遺憾,這本身是很自然的事。

  • 犯罪白皮書自己也提醒:各國籍的數字,如果不考慮各國在留人數、入境人數的差異,是無法互相比較的。

  • 非法滯留者在 2026 年 1 月 1 日為 6 萬 8,488 人,比前一年減少 8.5%,連續兩年下降。

民間的分析(EN-ICHI)也整理出:「短期來看是增加的,但長期來看低於高峰(2005 年前後)」「集中在特定國籍、特定罪種,針對偽造在留卡、仲介非法就業這類犯罪基礎設施的對策很重要」。

所以,正確的說法是:「外國人變多,外國人犯下的案件也變多了。需要對策。但『外國人=危險』這種一概而論,數據撐不起來。」很無聊吧。無聊的結論不會被轉發。問題就在這裡。

3. 排外與停滯——常常一起出現,但箭頭是朝哪邊?

接下來,是我最想寫的部分。

日本現在已經停滯很久了。

  • 實質薪資在 2025 年比前一年減少 1.3%,連續 4 年負成長。加薪追不上物價。

  • 日本人人口在 2025 年國勢調查中,比 2020 年減少了 426 萬 7 千人,減少幅度和減少率都是史上最大。這個數字比整個靜岡縣的人口還多。

  • 因為人手不足,政府決定到 2028 年度末為止,透過特定技能和育成就勞,接納上限最多約 123 萬人。這個上限是在 2026 年 1 月 23 日經內閣會議決定的——和收緊外國人政策的「綜合對策」是同一天。對外國人更嚴格的方針,和沒有外國人就轉不動的現實,就這樣在同一天並排拍板。

《每日新聞》報導的大阪示威中,一位為主辦者加油打氣的 60 多歲男性,說了大意如下的話(根據英文版報導整理):他對在地方店家工作的每一個外國人並沒有反感。但日本失去了活力,只有外國人的數量一直增加,這讓他很不安。

我笑不出來。因為這大概很接近很多人的真心話。

這裡重要的是:「停滯」和「排外」容易一起出現,但並不是「外國人造成了停滯」。

不過,也有應該認真看待的反論,那就是「外國勞工是不是壓低了日本人的加薪?」這不只是情緒性的說法。經濟產業研究所(RIETI)的研究也指出,接納外國人如果緩解了人手不足,可能會往抑制加薪的方向作用。另一方面,綜觀日本過去的實證研究,並沒有得出外國人流入讓日本人薪資一律下降的結果,影響會因僱用型態和職種而不同——這是大致的看法。也就是說,既不能斷言「影響是零」,也不能斷言「都是外國人害薪水漲不上去」。這是該用研究、而不是用標籤來討論的地方。

歷史研究也確認了這層關係。一項分析 1870 到 2014 年間 20 個先進國家、827 場選舉的研究(Funke、Schularick、Trebesch)發現,金融危機後的 5 年內,極右政黨的得票率平均增加約三成(不是增加 30 個百分點,而是相對於原本的得票率增加約三成)。有意思的是,這個效應在金融危機之後特別明顯,一般的景氣衰退就沒有那麼明顯。並沒有簡單到「景氣不好就一定會變成排外主義」。這點我保守地說。

即使如此,我想機制上可以這樣說明:

  1. 生活很辛苦,原因卻看不太清楚。 物價、日圓貶值、少子化、社會保障。每一個都很複雜,沒辦法怪到某一個人頭上。

  2. 把原因疊到「看得見的變化」上。 便利商店的店員、車站裡聽到的外語、鄰居倒垃圾的方式。變化很容易進入眼簾。

  3. 大餅變小,就會想用零和的方式思考。 「他們佔到多少便宜,我們就吃了多少虧」。

  4. 這時,給你一個故事的人出現了。 他們幫複雜的問題準備好一個簡單的犯人。人通常會選擇好懂的說明,而不是正確的說明。我也是。

可怕的是,這可能變成惡性循環。國立社會保障・人口問題研究所的是川夕在接受《東京新聞》採訪時指出:「如果就這樣只讓對外國人的反感越來越強,實際接納的外國人就會減少,經濟成長和基礎建設的維持都會受到阻礙。」

停滯引來排外,排外加深人手不足,然後更加停滯。一邊忙著找犯人,犯罪現場一邊越擴越大,就是這樣的結構。

4. 世界「排華」史告訴我們的事

在不安的時代,看得見的少數群體被當成「犯人」。在歷史上一再經歷這種模式的,就是海外華人。

先講清楚以免誤會:我不是要說現在的日本會變成接下來要舉的屠殺或暴動那樣。 日本的排外動向,目前主要是以網路、選舉、街頭示威的形式出現,並沒有演變成暴動。

  • 1740 年 巴達維亞(今雅加達):在砂糖價格下跌、經濟惡化的背景下,荷蘭東印度公司統治下的華人遭到屠殺,據說至少 1 萬人罹難。

  • 1870~80 年代 美國:在不景氣中,「中國人搶走白人的工作和薪水」的說法擴散開來,1882 年通過了《排華法案》。這是第一個以聯邦法禁止特定民族勞工入境的重大移民限制。1885 年在懷俄明州的岩泉(Rock Springs),白人礦工等人襲擊中國礦工,造成 28 人死亡。排華法案全部廢除,是在 1943 年、中國成為美國盟友之後。

  • 1911 年 墨西哥托雷翁:在革命的混亂中,據說有 303 名華人遭到革命軍士兵和當地群眾殺害。

  • 1998 年 印尼:亞洲金融風暴導致物價上漲、失業擴大,暴動隨之爆發,華人的商店和住宅遭到襲擊。據說死者超過 1,000 人(人權觀察的推估是 1,198 人),政府聯合調查小組光是能確認的,就記錄了 85 起性暴力受害案例。受害者大多是華人女性。

而在日本自己的歷史裡,也有這種模式。1923 年關東大地震之後,「朝鮮人放火」「朝鮮人在井裡下毒」之類的流言散布開來,朝鮮人、中國人,甚至被誤認為朝鮮人的日本人,都遭到殺傷。這是連日本內閣府中央防災會議的報告書都有記載的事實。

排在一起看,就能看出共通點:

  • 有經濟上的不安或社會的混亂。

  • 有顯眼的少數群體(而且在做生意、工作這些「看得見」的地方)。

  • 謠言跑得比事實快。

  • 有利用這一切的政治和言論。

18 世紀沒有社群網路。即使如此,謠言還是殺了人。現在人手一支手機,速度根本沒得比。

不過,歷史上的悲劇,也不是一開始就是暴動。一開始,永遠都是一句「都是那些人害的」。

這裡講一點私事。身為台灣人的我,在日本一直被和「中國人」混為一談、或是被認錯,而且是相當長一段時間。很常有人跟我說「我超喜歡台灣!」,但實際上不知道台灣在哪裡的人也很多。「超喜歡」和「地圖上的位置」,看來是收在不同的抽屜裡。這也是我沒辦法把排華史當成別人家的事來讀的原因之一。

5. 法國的暴動是「移民暴動」嗎?

最近看到有人看了法國暴動的畫面,就說「讓移民進來就會變成那樣」。但這裡差很多。

先把法國近年的幾場大型騷亂簡單列出來:

  • 2023 年 6 月:巴黎郊區南泰爾,17 歲少年納赫爾・梅祖克(Nahel Merzouk)遭警察開槍身亡。暴動以郊區(banlieue)為中心擴散到全國,根據內政部,被拘留者超過 3,600 人,平均年齡 17 歲。背後是郊區年輕人——多數有移民背景、在法國出生長大——和警察之間長年的緊張關係。憤怒的矛頭指向警察和國家。

  • 2025 年 9 月 10 日:「全面封鎖(Bloquons tout)」運動。內政部公布約 19 萬 7 千人參加,當天統計有 540 人被逮捕。這是對緊縮財政和政府的抗議。

  • 2026 年 10 月:從 9 月中旬開始,高中生們針對「教師不足」「校舍老舊」發聲抗議,並擴散到全國。10 月 17 日(六),工會、學生團體,以及想讓「黃背心」運動再起的運動人士也加入,當局公布約 55 萬人參加示威。各地發生搶劫和縱火,至少 2,400 人被逮捕。在利摩日,歷史悠久的市政廳被燒,屋頂整個塌了下來。主題是生活費飆漲和公共服務的劣化。

在 2026 年 10 月的騷亂中,已宣布參選 2027 年總統大選的極右政治人物艾瑞克・季穆爾(Éric Zemmour)說這是「大取代(Great Replacement)的真面目」,把毫無根據的陰謀論和移民綁在一起。另一方面,馬克宏總統否認了法國被移民和伊斯蘭主義者「入侵」的說法。法國法律禁止公布按族裔分類的數據,而上法院的被告也是學生、上班族、有前科的人等等,各式各樣,律師表示「沒有典型的人物樣貌」。

當然,這不代表法國沒有移民相關的問題。針對 2023 年的暴動,法國參議院的報告書介紹了研究者的分析,指出背後有一種「被社會拋下」的感受,並表示需要重新檢討針對郊區的住宅政策和支援措施本身。郊區年輕人是不是沒有好好融入社會?這樣的討論在法國國內也一直持續著。

而且,法國有比日本強大得多的極右政黨。在 2024 年國民議會選舉第一輪投票中,主張限制移民的國民聯盟(RN)單獨拿下約 29% 的得票率,在各政黨中排名第一。

整理一下:

  • 法國的騷亂:主角多半是法國國民。矛頭指向國家、警察、政府政策。生活費、教育、警察暴力等不滿在街頭爆發。有移民背景的人,是以受歧視一方的當事人身分,身處社會內部。

  • 日本的排外主義:針對只佔人口 3% 多的少數外國人的不安與敵意。舞台主要是網路、選舉、示威。沒有演變成暴力暴動。

也就是說,在法國是「社會內部的人,對國家生氣」;在日本是「社會的多數派,把不安投向從外面來的少數派」。方向剛好相反。

不過,也有諷刺的共通點。在法國,因為生活費和教育而起的憤怒所引發的騷亂,也差點馬上被收編進「都是移民害的」這個故事裡。就憤怒的原因和憤怒的出口逐漸錯位這一點來說,海的另一邊也是一樣的。

如果日本能從法國學到什麼,我想不是「讓移民進來就會變成那樣」,而是「要接納的話,若在語言、教育、住宅上捨不得投資,之後會付出很大的代價」。

6. 正當的不安,和代罪羔羊,是可以區分的

讀到這裡,可能有人會想:「所以是叫我們什麼都不准說外國人嗎?」不是的。

兩年增加約 69 萬人,地方上一定會產生摩擦。倒垃圾的方式、噪音、語言隔閡、學校的接收體制。也有濫用在留資格的案例。實際上,「經營・管理」在留資格的資本額等門檻,已經從 500 萬日圓以上提高到 3,000 萬日圓以上,2026 年上半年的新入境者比去年同期減少了八成以上。制度的漏洞被視為問題,然後被堵起來了。這樣的討論,從身為外國人的我看來,也是必要的。

再說,政府長期以來一邊說「不採取移民政策」,一邊實際上不斷擴大接納外國勞工。對那些覺得「回過神來,身邊的外國人怎麼變這麼多」的人來說,會產生不信任感,我覺得也是難免的。說明不夠的,不是外國人,而是制度那一方。

關於對中國的警戒,其中一部分也是作為國安和土地取得的問題來討論的。2022 年全面施行的《重要土地等調查法》,讓國家可以調查防衛相關設施周圍大約 1,000 公尺內、國境離島等地的土地和建物使用狀況。這是不分國籍的制度,但背後有國安上的疑慮。這類討論,和「〇〇人滾出去」,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在口譯現場,小小的誤會也很常見。例如,寶特瓶要不要撕掉標籤再丟。這在日本每個自治體的規定都不一樣,在熊本甚至每個區都不同。以前我以口譯身分協助的一位支援工程師,因為沒撕標籤就把寶特瓶丟出去,被不由分說地罵「不守規矩」。理由很單純:他不知道有這條規定。不是惡意,只是資訊沒有傳到而已。這種誤會需要的,通常不是排除,而是一句說明。畢竟幫寶特瓶脫衣服的方法,連日本人每次搬家都得重新查一次。

區分的界線其實滿簡單的:

  • 「這個制度的這個部分有問題」,是政策的討論。

  • 「那個國家的人都是〇〇」,是對屬性貼標籤。

  • 「〇〇人滾回去」,是 2016 年《仇恨言論消除法》制定後,法務省列為仇恨言論典型例子的說法。

參政黨黨魁神谷宗幣在 2025 年參議院選舉開票後,接受電視採訪時說:「有人說這就是歧視外國人。我完全沒有用那種說法,但我感覺自己是為了被攻擊而被貼上了標籤。」如果真如他所說,我也歡迎。正因如此,「日本人優先」這句話,有沒有被當成一種把某些人「往後排」變成「當敵人」的暗號——包括支持者在內,我認為都需要好好看著。

7. 最後:與其找犯人,不如畫地圖

在停滯的社會裡,想找犯人的心情我懂。因為只要找到犯人,就會覺得問題好像解決了。

但是,實質薪資下降、人口減少、地方的照護現場找不到人,都不是 428 萬名外國人的錯。反倒是有很多地方,要是這些人離開了,會更傷腦筋。

我想,需要的不是找犯人,而是地圖。哪裡發生了什麼事、哪裡有破洞、誰為了什麼在煩惱。同時看數字和現場,一個一個補起來。很不起眼。但社會通常就是靠這些不起眼的工作修好的。

就算是身為外國人的我寫了這些,大概也會被說「外國人在幫自己人講話」吧。這說對了一半。我是當事人。但另外一半,是一個做了十年翻譯和口譯、一直在傳遞話語的人,對日本社會的期待。

只不過,這份期待終究也只是期待。因為我沒有投票權,也沒有打算歸化。我只是在這個國家繳稅的一顆小螺絲釘。不過,就算是小螺絲釘,至少也看得出這台機器正往哪個方向轉。

如果要舉一個我喜歡日本的地方,對我來說,是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感。排外主義可怕的地方,我想就是會把這份距離感,變成一道牆。

就算留言區燒起來,只要是用數據反駁,我都非常歡迎。要燒,就燒留言區,不要燒市政廳。憤怒能停在言語的層次——我覺得這也是這個國家的好地方。


參考資料

CC BY-NC-ND 4.0 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