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台跳板?一級戰區?戰略地位重要?澎湖國防地位與民防意識的常見誤解

廖英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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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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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底,臺灣輿論還在川習會餘波中爭辯疑美論、澎湖仍沉浸在「海島自古難攻」的外電報導光環裡,歐洲各國已大聲疾呼防備俄羅斯、加強民防準備。本文澄清澎湖「第一作戰區」迷思、由戰史證明其易攻難守,說明其國防地位應回歸整體建軍備戰大架構討論,盼望當地從政府到民間盡速落實具體的民防知能訓練,成為臺灣韌性社會從「虛偽的安全感」進步到「真實的保護力」的縮影。
▲2026年8月5日,第一作戰區強化關鍵基礎設施防護演練。照片來源/軍聞社(蔡枋澐攝)

2026年,隨著陸軍兩棲偵察營由金門移防至澎湖、海軍濱海作戰指揮部機動式反艦飛彈車組進駐澎湖,以及路透社(Reuters)陸續訪談海巡署大艦幹部、報導澎防部鎮疆操演及當地民代與民眾抗敵意志的故事,又有民間人士倡議民防意識,使得澎湖在臺海防衛作戰的地位,再度引發關注。

萬一臺海戰事爆發,澎湖是最易受擊的「第一戰區」嗎?近年來澎湖軍事地位是否「突然」提升?澎湖在歷史上是否「易守難攻」,連美軍都在二戰放棄攻打?上述似是而非的說法,可能誤導大眾對於國防安全的認知,實有澄清的必要。

◎第一作戰區,不可誤解為第一戰區或一級戰區

近年來,常有媒體或民間人士稱澎湖為國軍「第一作戰區」、「第一戰區」,主張澎湖「位在第一島鏈最前線,戰時容易成為焦點」,言下之意澎湖極有可能淪為臺海軍事衝突時的「一級戰區」、「戰略地位重要」,從而倡議加強抗敵意識與民防知能。然而,無論「第一作戰區」或一字之差的筆誤「第一戰區」,都不代表澎湖必然成為最前線。

國軍所謂「作戰區」,是陸軍在臺澎防衛作戰中為了劃分主戰部隊與後備動員範圍,逐漸形成的分區編制,經過歷次改組後,現今劃分略為:第一作戰區位於澎湖,由澎湖防衛指揮部負責;第二作戰區位於花蓮與臺東,由花東防衛指揮部戍守;第三作戰區為北部地區,由第六軍團佈防;第四作戰區為南部地區,屬第八軍團責任;第五作戰區則為中部地區,由第十軍團捍衛。上述五個作戰區的編號,不論由小到大或由大到小排列,都與敵情威脅高低、敵方火力遠近、防衛作戰的地位沒有必然關係。

須知用兵的上限是藝術,但其底限是科學。任何軍事作戰行動的參謀決策,從戰略(strategy)、戰役(battle)、到戰術(tactics)層面,優先考量的是敵我兵力態勢、預期目的與成果,其後才會逐步落實到地點、路線的制定和實施。儘管澎湖可大幅延伸臺灣本島西側的監視、偵察、打擊範圍,但敵我雙方攻守的目標,仍視不同作戰階段的目的、性質、內容等等因素而定。

例如,就防空而言,同樣設有天弓系列防空飛彈陣地的東引,便比澎湖更位於前線,幾乎完全暴露於敵火下,若要聲稱澎湖比東引更容易受敵方防空壓制(SEAD,Suppression of Enemy Air Defenses)而損失,可能有違常理。又如論及反潛,澎湖所在的臺灣海峽中段平均水深過淺,西南方的臺灣淺灘更充滿海中漂沙與沙洲,不利於各種潛艦活動或坐底伏擊,吾人同樣不宜昧於現實,聲稱「澎湖的反潛作戰重要性,更勝於東部外海」。

此外,在解放軍已開發各種新式武器彈藥,並發展「點穴戰」、「斬首戰」、「多層雙超」等等戰法,甚至規劃「岸對岸」對臺灣本島直接登陸的情形下,萬一爆發軍事衝突,解放軍是否仍會優先攻擊澎湖,或是先攻下澎湖再謀取臺灣本島?不無可議。就算攻擊澎湖,是空襲戰管雷達?是遠程多管火箭砲轟?是佔據少數離島建立直升機前進蛙跳基地,還是大規模兩棲登陸?上述問題的答案,皆有賴於長期的情資收集、詳盡的盟國交流,才能逐步收斂兵棋推演的腳本範圍,絕非單靠作戰區數字排名就能預測。

正如花蓮港不會因為位於「第二作戰區」、編號數字較小,就比「第四作戰區」的臺南市喜樹沙灘更值得兩棲登陸作戰。同理,澎防部也不會因為位於「第一」作戰區,就比位於「第三」作戰區的臺北市國防部和衡山指揮所更優先需要爭奪。由此可知,「第一作戰區」不宜誤解為「第一戰區」或誇大為「一級戰區」。

◎國軍從未忽視澎湖佈防,強化戰力與否應回歸整體大架構討論

坊間因應軍事話題炒新聞的論述在所多有,澎湖也不例外。例如2026年8月,路透社於漢光42號演習系列報導的澎湖篇,破題就宣稱「臺灣政府正急切強化澎湖群島防衛能力;畢竟如果北京當局執意入侵,當地就是前線」(Taipei is rushing to fortify the Penghu archipelago, which will be on the frontline if Beijing decides to invade.) ,以濃墨重筆大幅渲染陸軍澎防部官兵駕駛戰甲車、於拂曉實彈射擊的緊張氣息。但這早就是附近居民習以為常、戲稱「每個月打砲一次」的例行公事了。

早在2022年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Nancy Patricia Pelosi)訪臺引發中國對臺軍演後,「澎湖是最前線」之說就曾喧騰一時,可惜《全球防衛雜誌》第460期旋即澄清:

「……2019年起,軍方就把3到11月規劃為一月一次舉行鎮疆操演,並非共軍軍演後改動……排除海空軍機艦與其他配屬單位外……主要目的是將所有主戰裝備採輪帶式方式射擊一次,一般為時15到30分鐘。」

質言之,澎防部多年前,就已落實每月一次常態性、有例行編號的實彈「鎮疆操演」,出動的各式榴彈砲、迫擊砲、戰甲車、輕重槍械、肩射式防空飛彈通通是建制裝備,並無特殊之處。當然,若適逢漢光演習,澎防部各種演習課目的規模、地點、下達狀況與複雜度,必定有所增加,但內容相信仍是平日訓練的綜合應用,並非回應中國軍演或「急切強化澎湖防衛能力」而特別實施。

▲圖中的指揮所轉移演練已經行之有年,澎湖居民也習慣了。照片來源/軍聞社(蔡枋澐攝)

事實上,國軍數十年來在澎湖佈防的心血,比起臺灣各地並不遜色。例如1950年代末期,中華民國空軍 便在澎湖部屬無線電發射站,為當時部署於臺南空軍基地、能搭載核彈頭的美製MGM-1「屠牛士」地對地飛彈提供導引信號;「屠牛士」除役後,無線電站原址周遭又發展為空軍戰管雷達與作戰管制中心(CRC),強化國軍監控中國大陸沿海空中活動的能力。如今諸多遊客到訪的第一站—澎湖機場,更是源自於1960年代中期空軍「太武計畫」而興建的軍民合用機場,目前為空軍待命機執行緊急攔截任務的前推據點。

又如1970年代,空軍「南屏專案」在各地興建高空的勝利女神力士防空飛彈陣地,雖未納入澎湖,不過「南寧專案」在各地興建中低空的鷹式防空飛彈陣地時,澎湖便赫然在列,射程與臺灣本島的鷹式飛彈陣地彼此重疊涵蓋,交織成綿密火網。可見坊間對於國軍在澎湖佈防的討論,都應回歸整體建軍備戰的大架構,不宜「看圖說故事」。

▲陳列於臺南空軍基地的MGM-1屠牛式飛彈。照片來源/維基百科 (玄史生拍攝)

再者,陸軍兩棲偵察營由金門移防到澎湖,坊間亦曾解讀為「放棄金馬、強化澎湖」,惟此舉實為考量敵火威脅與訓練場域的調整,特戰部隊的性質又與傳統常規部隊有別,不宜誇大類推。而觀察軍聞社發布內容,陸軍澎防部迄今尚未換裝鷹眼低空防禦雷達、T112步槍、紅隼火箭彈,顯見低空目標獲得、單兵反甲、單兵個人武器等方面仍未強化;澎防部雖於2026年中擴編無人機中隊規模為無人機大隊,惟外購的Altius系列偵/打一體滯空彈藥數量有限,至於現有的軍用無人機(產製廠商為中光電、長榮等等)原始設計就是商規,在無人機科技快速迭代的今日,性能可能已不敷需求,至於軍備局研發中的各款濱海攻擊型無人機(FPV沉浸式、投彈式、自殺式)則尚未通過OT&T測試,整體而言屬於編多裝少的狀態。

在海、空軍方面,固然澎湖的空軍天弓二型飛彈已於2024年間汰換成天弓三型,2026年又進駐了海軍濱指部的機動式雄風飛彈車組,然而澎湖早在1980年代起就已陸續部署雄風飛彈、 天弓飛彈,上述措施只是雄風與天弓系列正常的代間汰換。澎湖迄今並未進駐劍翔無人機、雲峰極音速飛彈、HIMARS多管火箭或陸軍戰術飛彈之類足以攻擊中國沿海的敏感裝備。因此,若是去脈絡的宣稱澎湖「防衛能力大升級」或斷定「軍事地位重要性迅速提升」,言過其實矣。

◎澎湖戰史易攻難守,而非易守難攻,二戰美軍放棄攻澎乃因其他考量

2026年8月,路透社的澎湖篇報導,指稱澎湖具有「海島自古難攻的歷史」,敘述當地「過去幾世紀素為進攻臺灣的跳板,但二戰時期美軍評估對當時日本統治的臺灣發動兩棲作戰時,考量登陸的慘重損失,而取消登陸這些島嶼」(Over the centuries, Penghu has served as a springboard for invasions of Taiwan. The prospect of heavy losses, however, led the United States to cancel a World War Two plan to seize the islands as part of a wider invasion of Taiwan, then held by the Japanese.) ,又提及解放軍退役將領王洪光2019年曾公開主張佔領澎湖「戰略性壓制臺灣」,幸而「澎湖人自古抵禦海盜,如今直視中國威脅,起身捍衛家園」。然而上述說法不符實情。

首先,王洪光(解放軍退役中將,曾任南京軍區副司令員)2019年12月於《環球時報》2020年會的發言,與戰略性壓制毫不相關,而是聲稱中國可派出有限兵力快速奪取東引、東沙、澎湖,震懾臺灣,逼迫就範(媾和或投降)。但王洪光過度簡化脈絡的論述早非解放軍主流意見,罕有正規學術討論附和,還曾引來臺灣退役海軍艦長張競「盲人騎瞎馬」的嘲諷。若以王氏發言忖度解放軍用兵思維,將與事實脫節。

其次,數百年來的各國勢力,雖然均曾藉由澎湖的地理優勢經營此地,但通通深陷於後勤補給的泥淖,清代的官兵甚至比「海盜」更蠻橫。究諸戰史,只有1683年施琅征澎是將澎湖當成「進攻臺灣的跳板」,其餘戰役中,澎湖皆與臺灣本島不在同一條進攻軸線上,而守方無一倖免都失敗了。

例如,明帝國末期,荷蘭東印度公司因無法在福建、廣東沿岸合法通商,轉而於1622年攻取澎湖風櫃作為要脅,但各式物資從糧食飲水到建材一應俱缺,1623年又逢明將俞咨皋大軍包圍超過半年,風櫃的荷蘭城寨等不到巴達維亞的馳援,無以為繼,只能黯然和談撤軍。此時臺灣尚未收入明帝國版圖,澎湖與臺灣本島尚未成為命運共同體。

▲ 1623年,明帝國圍困澎湖風櫃蛇頭山,最終迫使荷蘭東印度公司與其和談,拆城離去。照片來源/王梓福。

而明帝國末期,為了延伸福建沿岸治安範圍,抵禦本國籍海盜(鄭芝龍、李魁奇、褚彩老等人)與外國商船非法貿易,派出「汛兵」勉力戍守澎湖媽宮,惟限於季風因素,每年僅能駐防半年,其餘時間形同空城,連天啟年間修築的城寨還被訛傳為「紅毛城」,則每年撤防時被誰闖空門,不言可喻。

到了明鄭王朝時期,所轄版圖僅有南臺灣西部沿海平原與淺山地帶,不得不將澎湖視為抵禦清帝國的要地,坊間論者膝跳反射式的「澎湖為攻臺門戶」論,實際上發源於此,但也僅能止步於此;1683年施琅攻澎時,守將劉國軒苦於水師規模不及清軍,只能在沿岸修築射程短小的銃城彌補防線,之後雙方海戰,劉國軒的船隊果因寡不敵眾、風向不利而潰滅,明鄭王朝只得向清帝國乞降。問題是,大清取得臺灣後,歷年來輪調到澎湖的班兵同樣經常遭遇海上運補中斷,爆發飢荒,1757年間甚至連綠豆皮、蕃薯藤都被官兵爭食殆盡。

再看1885年(清光緒11年)清法戰爭,法軍艦隊攻打北臺灣的淡水,久戰不下,方才轉攻澎湖,憑藉武器與訓練的優勢,不到三日便輕易占領澎湖。史實明確推翻「先攻澎湖再攻臺灣本島」的鐵律想像,可見攻守戰場的選擇,端視用兵者的目的而定。當時駐守澎湖媽宮(今馬公市中央街一帶)的班兵「廣勇」與「臺州勇」們,非但不能禦敵,還在城內大肆劫掠與縱火,然後逃之夭夭。反而「入侵者」法國海軍中將孤拔(Admiral Anatole-Amédée-Prosper Courbet)則因高貴的品格與嚴明治軍,獲得當地人的好評:「伊真好膽!伊不只嚴,伊擱體貼甘苦人!」

到了1895年(清光緒21年)間,日軍聯合艦隊與混成枝隊攻澎,迂迴繞過西嶼、媽宮沿岸砲臺火網,從湖西登陸。當時清軍訓練與士氣均低落,日軍僅三日就從側背攻入媽宮城。澎湖易攻難守,再添一證。此後日治時期五十年間,日本為了建設馬公港為海軍要港,在素來乾旱的澎湖艱苦建設水利設施,才能勉強支應軍方用水。然而直到二戰前夕,澎湖廳全年糧食收穫仍然僅能供應四到五個月所需,高度仰賴運補。果然在太平洋戰爭期間,日軍節節敗退,臺灣海上航線被美軍切斷,澎湖又遭遇缺糧危機,1945年起當地居民不得不駕駛帆船遠赴嘉義購買蕃薯箋,不少人更被美軍戰機以機槍掃射而死。

那麼,美軍在二戰末期,是否考量慘重損失而放棄登陸澎湖呢?這涉及美軍1943年起醞釀、1944年取消的大規模兩棲作戰與軍政接管專案「堤道計畫」(Operation Causeway )。當時美軍的A、B、C三個登陸方案,皆未主張「先打下澎湖,再攻取臺灣」,而是僅於登陸南臺灣時「一併」攻取澎湖。因此「跳板」或「門戶」之說,可以休矣!何況根據1944年8月美軍估算,預訂登陸當天(D日),全臺灣的日軍兵力約為五個師,駐澎兵力僅有三分之一個師團,佔全臺兵力不到7%,試問誰才會損失慘重?

至於堤道計畫的取消,觀諸歷史脈絡,較適當的解讀為,當時美國陸軍與海軍陸戰隊將領出於兵力調度、後勤資源、目標偏好、政治因素的考量,強調對於「整個臺灣」用兵的風險,最後促成美軍放棄登陸臺灣,轉而攻取菲律賓。吾人可以合理推定,澎湖並不影響美軍高司單位攻臺與否的辯證與轉變。之後,1944年10月臺灣沖航空戰期間,美國海軍特遣艦隊的第38.3支隊(Task Group 38.3, TG38.3)空襲臺灣時,更是由東部外海起飛戰機,飛凌高聳的山脈,對臺灣本島各地與澎湖群島同時轟炸,顯見傳統的「前線/後方」界線早在二戰末期就已被打破,而臺灣與澎湖缺乏縱深,更是如此。

▲二戰美軍堤道計畫規劃第一階段登陸南臺灣(箭頭顯示攻取路線),澎湖並非考量重點。圖/維基百科

◎有抗敵意志,不代表韌性社會準備度高

面對中國侵臺聲浪高漲,美軍印太司令部/太平洋司令部(USPACOM) 連續四任司令從2021年起不斷示警「中國預計於2027年具備奪臺能力」,臺灣在威脅下亟需凝聚抗敵意志、強化民防知能,讓社會運轉即使遭逢災害或戰爭也不停擺,已是老生常談。

誠然,澎湖近年持續配合內政部消防署辦理每年兩梯次「防災士」課程,官方預計2026年底累計結訓人數可達766人。2026年8月漢光42號演習期間,澎湖後備指揮部則聯合慈濟基金會等單位,在馬公市某社區活動中心演練開設救濟站,模擬緊急安置大量受災民眾時,報到登記、引導安置、物資發放、架設帳篷、關懷服務作業。從地方政府到民間,似乎已有完善規劃,但足以應對軍事衝突嗎?

攤開「防災士」兩天一夜15小時的課程內容,包含臺灣近年災害經驗與特性、防災士職責與任務、災害防救體系運作、資訊掌握及運用、社區避難收容場所開設與運作、防災計畫實作與驗證、社區防災推動,以及個人與居家防護基礎急救訓練(以CPR和AED為主)。前述學科與術科對於「承平時期」的防災減災、自救救人應變能力,相信必有助益,但是面對軍事衝突情境則力有未逮。縱是如此,全澎湖96個村里直到2026年9月間,僅有竹灣、小門、小赤、湖西四個村里列名內政部消防署的「韌性社區」認證名單,只佔總數的區區4%。

尤有甚者,澎湖於漢光42號演習的社區救濟站演練,防災物資仍以大包大包的米、平安麵、食用油、即溶飲品、香積飯(即熱式素食米飯)為主 ,除了香積飯之外,全都需要水、電、燃料才能開伙食用,未考量戰時停水停電的問題!現場也缺乏能長期貯存、即開即食、均衡營養的能量棒、堅果、保久乳、穀物飲、魚/肉類易開罐頭、脫水蔬菜、果乾或水果罐頭等等,並未跟上近年普及的「待救72小時防災食物」概念—而這場重要的演練,參與者卻包括理應具備專業的「軍方」。

正如臺北市木柵自訓團所言「看到一個很符合自己想法的消息,反而更要多查一步」,無論各方傳媒製播了多少振奮人心的備戰報導,充分的知能才是自救的關鍵。澎湖近年雖有部分青年倡議民防,惟多半仍停留在交流論壇意見、推動社區走讀、呼籲備戰抗敵的訴求階段,尚未成立類似黑熊學院、臺灣民團協會之類目的明確、課程清晰的民間防災自訓團體。當地民眾對於各類「具體」知能,諸如:防災食品、應變分工、備用通訊、訊息查核、防身技巧、疏散避難、冷熱暖區、止血包紮、急造濾水照明工具、急救搬運技巧、臨時廁所與衛生、野外搜索、負重行進、急難求生……等也十分陌生,遑論強化自宅於戰時抗破片、抗槍擊的能力。在戰雲籠罩之下,澎湖官方與民間的備戰意識、抗敵意志、到民防知能,再到韌性社會的準備度,很難算在同一個水平上。

▲2026年8月7日,澎防部官兵演練以監偵型商規無人機偵查,再以TAK資料鏈套件傳遞圖資。照片來源/軍聞社(蔡枋澐攝)

◎以避險自救為經,以簡單易行為緯,打造韌性社會

《孫子兵法·九變篇》有云:「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2026年9月下旬,當臺灣還在為了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會晤花絮而爭辯疑美論、澎湖仍沉浸在「海島自古難攻」的外電報導光環中,歐洲各國已經從9月中旬起,便大聲呼籲正視俄羅斯的威脅。

例如:芬蘭總統提醒公民做好心理準備,應對破壞活動和俄羅斯無人機;波蘭廣播電臺表示,立陶宛已擬訂遭受俄羅斯攻擊時將人口撤離到波蘭和該國安全區域的計畫;瑞士聯邦委員會已採納2026安全政策戰略,以求加強韌性、改善保護、提升防禦能力;BRIC NEWS引述BBC報導,英國政府敦促家庭儲備食物與飲水,以應對俄羅斯可能的戰爭、網路攻擊和極端天氣。一切資訊都清楚顯示忘戰必危、備戰需要事前周密的經營。

焦點轉回臺灣,幾乎在同時,國內的「沃草」也借鏡瑞典的民防手冊,歸納民間企業的八項準備指南,包括:建立危機應變組織、確立溝通對象與管道、持續掌握情勢變化、準備紙本聯絡名單、建立能交接的工作標準流程、備妥通訊與集結方案、確保接收公共資訊、落實全員基礎訓練。承造中科院「銳鳶二型」無人機的碳基科技執行長游沛文,更在2026年9月〈從戰場到日常,認識威脅、應用與全民防災〉講座中強調「面對來源不明的無人機……對一般民眾而言,重要的不是自行反制,而是建立基本的態勢感知與無人機素養:先確保安全,再觀察、紀錄與適當通報……」在在證明,民防的重點在於遠離交戰地帶、減少平民傷亡(collateral damage)、維持應急基礎民生、落實自救與救人,而非「熱血民眾上陣殺敵保家衛國」的電影情節。

本文澄清第一作戰區的迷思、由史實證明澎湖易攻難守,說明其國防地位應回歸整體建軍備戰大架構討論,盼望當地地方政府到民間,盡速將備戰意識、抗敵意志落實為具體民防知能訓練,成為臺灣韌性社會願景從「虛偽的安全感」進化到「真實的保護力」的縮影。

▲一座國軍數十年前興建的機槍堡,靜靜蜷伏在澎湖花火節會場附近的路旁。照片來源/王梓福

【參考資料】

  1. David Lague & Yimou Lee, “On islands key to Taiwan's defense, troops prepare for a Chinese first strike”, Reuters, August 28, 2026.

  2. Yimou Lee, Fabian Hamacher, & Ann Wang, “Facing China, one Taiwan Coast Guard officer draws strength from the gods”, Reuters, June 29, 2026.

  3. 全球防衛雜誌,〈第一作戰區十月份鎮疆操演〉,《全球防衛雜誌》第460期,2022年10月,頁72-76。

  4. 劉禹慶,〈澎湖第一作戰區兵棋操演 協調軍民資源整合〉,《自由時報》,2022年7月25日。

  5. 劉禹慶,〈政委季連成領軍跨海宣講 澎湖天后宮傳授全民安全指引〉,《自由時報》,2025年12月25日。

  6. 蔡耀緯譯、鄭維中編,《海上傭兵:十七世紀東亞海域的戰爭、貿易與海上劫掠》,臺北市:衛城出版,2025年12月。

  7. 廖英雁(2021年3月23日),〈飢荒時爽吃紅蟳?二戰末到國府接收初期,被誤解的澎湖飲食(上)〉,聯合報鳴人堂。

  8. 謝君臨,〈國軍抗彈板非軍規、測試子彈口徑不同 立委要求改善〉,《自由時報》,2023年7月26日。

  9. 馮秋國,〈以共軍步兵直射武器效能探討我城鎮防禦工事構築之研析〉,《步兵季刊》第243 期,2012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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