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与爱的相似性

愈发觉得自由是一种有宗教性的东西，主要是对“争取自由”这件事的感触引发的。争取自由是一件从个体的理性谋划的角度无法被解释的事情，在一个共同体里争取自由是一件对别人的好处比对自己的好处大的事，用秦晖老师的话说，就是自由是一件最具外部性的东西。你帮大家争取到的自由会让所有人都会享受到，但是你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所以很多成功争取到自由的人往往不愿意让人自由，因为凭什么我付出了这么多才享受到的东西要让所有人白白地得到，未免也太不公平，人很难摆脱这个想法，西蒙娜薇依会说，这是一种人性的“重负”，尚未得到恩典的人性总是向下坠落。

在班级里有一个很不合理的规章制度特别让人讨厌，其实每个人都讨厌，比如大家喜欢的音乐课和体育课老被数学老师占用，但是大家似乎也没有到不能忍受。有一个同学想要为大家提建议争取音乐课和体育课，这个同学可能要花时间跟老师谈判、收集大家的意见、怎么在不同的校领导的关系之间斡旋，还要面对被老师批评、蔑视、甚至处罚的风险，自己花了这么多心思和精力，给大家争取，最终最开心的可能就是什么都不做就得到了这一切的同学们。

不过自由还更复杂一些，就是你还要允许那些本来就不想上音乐课和体育课的人不去上课可以在教室自习，他们不仅仅是白白得到自由，你还要让得到自由的人自由地选择放弃自由。因为如果你强制大家都必须要上音乐体育课，那又不是我们要的那种自由了，我要准备高考凭什么跟你们浪费时间去上这些，会有人这么想。

而且，我们也不能要求一个班里所有人都要有一种公共德性都要像这位同学一样积极地争取权益，这样的话这个班级也有点奇怪，因为我们本质上都是为了在班级里好好学习、过一个正常的校园生活，好像也不是为了天天在学校争取权益抗争的。以赛亚.伯林对“积极自由”的警惕大致在此，要求别人做好事这件事很容易变成一件不自由的坏事。

所以，我愈发感觉自由这件事需要一点宗教性的信念，需要有一种“爱”，这种“爱”更像是基督教中的Agape而非古希腊哲学里描述爱欲的Eros。争取自由很可能得不到什么回报，还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要克制争取到了之后那种觉得不公平的感觉，让所有人都白白地享受到自由，又不要求大家卓越地成为追求自由的人。你付出了所有，而却什么都不索取，仅仅只是祝福，若非有这样的一种爱，似乎不会有一个自由的世界，也不是说所有为人求得自由者都是纯洁无邪的圣徒，只是似乎我们现在的世界上有一些这样的自由，似乎可以反证，这世上的人心里，有这么一个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