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部：血色黎明 | 第3章：两火同炉到万火汇聚：西安到卢沟

时间：1936年12月-1937年8月 地点：西安→卢沟桥→北平→南京

张学良和杨虎城发动了西安事变。 蒋介石被扣。 消息传到陈怀仁的空军基地时，他正在跑道上调试一架新到的霍克III战斗机。 有人喊："委员长被扣了！" 跑道上一片哗然。 陈怀仁放下工具，站在原地，看着天边正在聚集的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 我哥死了十年了。 我哥要是还活着——他是会笑，还是会哭？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国共第二次合作。

七个月后，1937年7月7日。 卢沟桥。 枪声是从一声失踪的军号开始的。 日军说有一名士兵在演习中失踪，要求进宛平城搜查。 中国守军拒绝了。 双方对峙。 然后不知道谁开了第一枪。 那一枪，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烧到了整个华北。 而此时此刻—— 陈怀仁在南昌的机场，检查仪表盘上的油量指示灯。幽幽的蓝光映在他的风镜上，像一团不会发烫的火。 陈建中在逃难的火车上，攥着父亲的那片焦布。 陈怀南的坟，在上海龙华。没有人去上香。但每天早上都有露水，草长得比别处更绿。 两个陈家的人，被同一团火烧醒，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卢沟桥事变一个月后，北平沦陷。 陈建中随着学校的撤退队伍南迁。 火车上挤满了逃难的人，车厢顶上坐着人，车轴之间也挂着人。 他第一次看到什么是"国破山河在"——火车经过保定的时候，车站已经被炸过，铁轨旁边散落着没有收走的尸体。 他坐在行李上，怀里抱着父亲的遗物——一块焦布。 布上还看得到火燎的痕迹。 母亲给过他，说：这是你父亲在龙华刑场穿的上衣残片。 他被枪决后，同牢的人去收尸，人烧了，火从胸口流出来，在衣服上留下了这片痕迹。 他那时候才七岁。 他不知道什么叫"火从胸口流出来"。 他只记得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干的。 她早就不哭了。 他摸着焦布上的火痕，想：

> 我爸烧了一把大火，但烧到三十二岁就没了。 我叔还活着，在当空军，在南昌那边。 我呢？ 我今年十七。没有火。不知道什么叫火。只知道害怕——怕火车被日本飞机炸，怕到不了南京。

他旁边的同学，一个叫赵树民的地质系学生，递给他半个馒头。 "吃。到了南京一切都会好的。" 陈建中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那个馒头很难吃——粗粮做的，硬邦邦的，有一股霉味。 但他后来活了八十岁，再也没吃过比那个更好吃的馒头。 火车在南京停下的时候，天正下着雨。 他们被安排住进一所临时征用的中学教室里。 陈建中找了靠墙的一个角落坐下，把焦布摊开在膝盖上，借着窗外的光仔细看。 焦布上的火纹像一棵树——不是一棵完整的树，是一棵被雷劈过的、只剩半截的树。 主干断了，但断口处好像还有新芽。 他看不懂这是什么。 但他觉得这好像是一个预兆—— 他这辈子，就是要接住那棵断掉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