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數不是好學生的時候

談一個你人生的「負數時刻」。
比方說，向銀行或朋友借了難以償還的錢、損失了個人名譽、虧欠了人情、失去了社會資本，甚或個人被 cancel（遭到抵制或封殺）了。在這樣的場景，你怎樣面對這種壓力、如何與「帶著負數的自己」共處？

今天在捷運上，靠著牆滑手機，面前擠來兩名女性，一個年紀稍長，正在對年輕的訓話。也沒有很兇，只是用詞都很尖銳。尤其他聽完年輕的下屬，平常花大把時間、金錢在培養彩妝等興趣，他就打斷回：「我覺得你都沒有把時間花在工作上面，我和其他人都看不到你有努力。」過程中，年輕人多次想要反駁，但都被長輩一一否認。

我聽了三分鐘就覺得好想逃跑，我無法承受這種張力。不過，我隨即想起，我人生中少數類似被這樣罵——語氣平和，但用字刺到不行——是國中一年級剛入學期間。

那時候，剛到新的學習環境，還在適應沉悶的國中生活，每天八節課，老師又很兇，一切都捉摸不定。第一、二週，極為嚴肅的國文老師在課堂上說，接下來他要借早自習上課、趕進度。

接下來，第一天，我忘記早自習要上課，昨天把國文課本帶回家了，老師罰我和幾個沒帶課本的同學罰站幾分鐘，再回來跟別人看。第二天，我又忘記帶了，上課前幾分鐘才想到，很好心的同學還帶我去找別班同學借，可惜認識的人都借不到。我忘記還有沒有第三天，總之，就是很詭異地連續忘了好多天（可能聯絡簿都沒抄到還怎麼樣），最後一次，全班只有我沒帶，老師真的是把我罵個臭頭，我忘記有沒有哭了，反正我只記得我可能又是去教室後面罰站，站多久我忘了。

下課後，國文老師去跟班導告狀。隔了不知道多久，班導把我叫去辦公室前面講話。他可能也是有問我為什麼會這樣，但我真的除了忘記帶，我也講不出什麼東西。我很討厭國中老師們都很常無限滑坡下去：忘記？忘記就代表你不在意，你不看重這堂課啊，那你來學校幹嘛⋯⋯。然後就無窮無盡罵下去。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班導那時候還說了一句，他聽我們家旁邊那個退休老師說過我，說我很優秀，他實在不明白我怎麼會一開學就這麼糟。其實，老師不必再費唇舌，我已羞愧到無地自容。他後面這些對我很失望的話語，我也聽不下去了，我看著他，那天天氣很好，光束就打在他與我的臉中間，突然很像偶像劇會有的畫面，緩慢、安靜了幾秒，任由陽光光線飄移，兩人對視。

後來，那一週開始，我可能就繃緊神經，可能某種nothing to lose的心態調整，到後面不只沒再犯什麼大錯，這個不苟言笑的國文老師還指定我當他的小老師。但我當了好一陣子，我就發現我每節國文課前，肚子就開始痛。當然，老師交付我的事情都有做好，不過每當要面對老師，我都會過分壓力很大。

雖然，後來老師們對我印象都還不錯，我也真想不到一開學那時候到底是被什麼東西打到，這麼秀逗，不過，顯然我國中的形象就是從負分開始成長，真是想起來還是會冒幾滴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