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一) | 地牢
暗無天日。
一個人形被粗重的鐵鍊死死釘在陰暗的石壁上,經年累月,它的皮肉似乎已與那粗糙的岩石長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尊腐爛的雕像。灰黑色的石地上,大片乾涸的血跡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暗紫色,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死氣。
「吱呀——」
沉重的鐵門緩緩移開,一縷微弱的光線漏了進來。
一個身披華服彩章、貴氣逼人的男子悠悠地走了進來。他停在雕像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神像是在賞玩一件精緻的刑具。
「別來無恙啊,王上。」舜微笑著開口,四周死寂一片。
牆上的人形一動不動,彷彿早已沒了生息。
「瞧吾這記性,竟忘了您如今身心疲累,不宜說話。」舜優雅地抬了抬手,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一名滿臉戾氣的小獄吏立刻提著一盆剛燒開、正冒著滾滾白煙的燙水,毫不留情地對著那人形當頭潑了下去!
「嗤——!」
皮肉被生生燙熟的慘烈聲音響起。那人形劇烈地一激靈,乾癟的肋骨一根根瘋狂起伏,劇烈地喘著粗氣。但他依舊沒有睜眼,只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往外吐著帶血的字眼:
「……托……你……的……福……」
「哈哈哈!客氣了,王上。」舜大笑起來,眼底卻毫無笑意,「臣——惶恐。」
他微微俯下身,逼視著眼前的瞎眼老人:「您,還是不說嗎?再這麼耗下去,咱倆都累。」
「…吾…不…知…你說…甚麼…」
舜的眼神驟然犀利如刀,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死死揪住老人的頭髮,湊到他耳邊森然道:「當年,你去崑崙山求來的那幅《河洛之書》,如今究竟在哪裡?」
「吾……不……知……」
「還敢狡辯!」舜猛地鬆手,任由老人的頭撞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在地牢裡煩躁地踱步,聲音陰鷙,「我搜遍了整個王宮,連裡裡外外的地牢、暗道都掘地三尺,你說,它能飛到哪裡去?!」
舜的目光在老人身上來回打量,像是在看一頭待宰的牲口:「昔日的堯王,曾經的天下賢主,如今渾身上下竟然找不出 一塊好肉。您說,您這又是何苦?值,還是不值?」
「……你……放肆……」
「你是說,還是不說?」
回答他的,只有鐵鍊死寂的微鳴。
「無妨,您不說,自然有人替你說。」
此時,一名大監悄無聲息地走上前,附在舜的耳邊低語了幾句。舜聽完,原本陰沉的臉色瞬間緩和了不少。他冷哼了一聲,一跺腳,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沉重的鐵鍊再次發出刺耳的叮噹聲。
幽暗的死牢裡,堯費力地睜開那雙渾濁、充血的眼珠,看著地上自己剛剛淌出的新血,發出一聲蒼老的嘆息:
「無恥……之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