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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的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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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性民运档案:从大学生到阶下囚(二十三)

思考的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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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我在北京因为政治活动被关进了北京市大兴区看守所,接着后被转到了北京六看,八个多月后又被转回大兴区看守所,荒唐的岁月里我遭受了大量的酷刑和羞辱......

但是他们不会把东西放起来,而是直接把东西不管是日用品也好,食品也好,直接都扔在监室门口。一般是牢头团队两三人一组,成一条线把东西传递到监室的墙角处堆起来,然后等坐板上午结束直到中午再发,这个期间不允许任何人动采买的东西。对了,另外说一句,在发货品之前,会先给一张长长的发票单子,上面是光敏墨水打印的字。时间长了会褪色,内容是货品的名字和数量,还有什么时候账上扣的款,消费的总金额,以及账上的余下来的货款余额。那么,问题是这些发下来的东西是如何分配的呢?事实上,除了内裤等私人物品,别的东西也不都是发到在押人员手里的,日用品如牙膏纸巾会全部由牢头团队保管,放在公共箱子里。那么,在押人员最看重也是最重要的食品呢?那也不是全部都能到你手里的,这里就不得不说看守所的黑暗规矩了,你自己花了钱买的吃的不管如何,都会被牢头团队扣除一部分,美其名曰:“管理费”,“辛苦费”,至少三分之一一定会被牢头那帮人收走,有时好吃的甚至是一半。总之,没有任何公平可言是大兴区乃至于全中国看守所基本的状态!那么,是不是没有人反抗呢?有一次,一个姓张的狱友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气,直接言语质问牢头,结果被拖进厕所的监控死角一顿打,那又如何?拍板也没有人管,狱警来了会让你不要多事,要服从牢头的管理,遵守监规,不然直接给你上生铁的脚镣手铐,甚至直接给你“龙虾拷”!这就是看守所真实的生态环境,也是中国这个大监狱的一个小小缩影!

再来说说看守所的医疗环境吧,一言以蔽之,就是基本上是走个过场,弄弄形式,很多人在里面由于吃的差,环境差,天天半夜值班,再加上一个监室二三十个人,都会经常发烧感冒,一旦感冒发烧,那就是麻烦的开始因为在里面就是缺医少药的。看守所里面基本没有真正的医生,只有所谓的“医务辅助人员”“急救中心人员”,有一次,我记得一个盗窃犯,在外面曾经被车撞过,脑袋里有个可能会导致癫痫的伤疤,就这样子都被抓了进来,没有取保,有一次他发烧了,烧到了非常高的温度,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感觉奄奄一息,上午医疗人员来巡诊的时候,一开始不给退烧药。

到了下午,看实在是状态不好,才给了一片很大的白色退烧药,一看就是很廉价的那种,然后情况没有好转一些,还是高烧,后来牢头怕出事被整顿,拍了呼叫器求医,来了一个医务人员,后面跟了一个个看守所狱警看着,啥都没说,也不量体温,又是一片很大的白色药片,然后说好好休息就走了。在家里,生了病,可以向家人诉苦,可在看守所,只能i自己一个人硬扛,因为没人会同情你,在押人员都是自身难保,狱警挂着“管教”的名头,但是也不会管你的事。只要你安心呆着,不惹事,不顶撞他指定的牢头就没事,那个人后来就这样昏昏沉沉了十天才完全恢复。要知道。在外面这样的情况应该就三五天就好了,在这里硬是拖了十天!以前,在胡温时代,看守所还人道一点,重病的很多都不收,现在的话,连心脏病的都要收,我亲眼看见隔壁后面的一排监室的里面有人被放在担架上蒙着白布被拉走了。

后来才知道是一个在押人员因为心脏病发作没有被及时发现抢救直接去世了,这就是看守所的医疗条件,小病吃劣质药基本自己扛,大病随时可能出现极端情况,我们监室有个老头涉黑进来的,患有一型重度的糖尿病,需要每天注射胰岛素。结果大兴区看守所都没有胰岛素注射剂,只能由老人的儿子买了送到大兴区看守所来,所谓的监管系统有药那是完全不存在,这里是北京都没有,地方上的看守所会有吗?听说北京的看守所这种死了人,赔钱一个人3万人民币,就像是白死了一样,在中国的看守所,一条人命就是三万的价格!很多在押人员的家属盼着家人回家,但是最后等来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完了施舍你三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家属敢抗议维权就把你也抓紧来坐牢。

新冠疫情期间,看守所一大特色就是经常要做核酸,这个和外面是同步的,但是做的方式却不太一样,这是肯定的,是这样的一个模式。比如,突然坐着板呢,管教恶警就到了监区通道口,然后开始大声地喊,开始准备做核酸了,做好准备。一般是一个监室做完一个监室再带出去,就是这样,就比如2021年7月的一天,昨天的新闻联播里播报北京又出现了新的病例,于是我们就猜测第二天要做核酸了。结果果然如此,第二天下午坐班恶警就来了,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我们是这个监区的第四个监室,前面还有三个监室,很快我们就听到了门被打开开锁的声音,然后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主要是各个监区管教恶警的声音,他们在分配在押人员去做核酸的地方的次序。过了有几十分钟吧,很快就轮到我们监室了,门被打开了,先让一半左右的人出去做核酸,恶警拿着一串手铐,在门口候着,一个个地戴手铐戴好了手铐的先沿着墙角蹲着,然后等全部戴好了手铐,让十几个人站起来排成一排然后挨个走,还是沿着墙角,恶警在旁边跟着盯着走。然后穿过几道门到了监区外面,发现外面是穿着防护服的“白卫兵”。坐在好几个桌子上捅喉咙,先到的我们被恶警要求面向墙面站着,然后等待前面已经到的别的监区的人捅喉咙结束,接着我们被喊过来排成一队采样,就是拿长棉签捅喉咙,特别痛,明显比外面的大白要粗暴!估计也是看守所的特色。弄好后还是被要求面向墙面站着,然后等一个监室的人全部弄好了,再由恶警沿着原来的路拉回监室,到了监室门口先在门口蹲一排。然后开门后,让一个个地解手铐,然后一个个回监室继续坐板。就这样,弄好一半之后,再让剩下的一半继续重复前面的步骤,直到全部完成核酸采样。在外面的时候也能看到女监区的人在外面由长头发的女恶警带着做核酸的,实在是难得一见!

那么,除了牢头狱霸,你会问是否在押人员的关系不错吗?

其实,并不,就说说里面的打架现象吧。长期在这种封闭的环境关着,心理再健康的人也会心理不健康,抑郁焦虑都是正常的心理状态,难免人会变得暴躁,再加上生活的环境是如此地狭小,不可能不产生矛盾,有了矛盾那么就很容易发生争执,双方都不让步,就会起冲突打架斗殴。总之,这也是一个看守所监狱特有的为了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干戈的环境。有一次我也和人产生过争执,有一天打饭,我在那里排队,结果一个平日里非常霸道的中年男在押人员直接二话不说插到了我的前面,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本来我一般是不说什么的,但是那天我心情实在是不好,就是在想案子的事情,心情不是太好,就随口说了一句“有点素质好不好!?”然后没想到它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按理说这人平时也是大板团队的边缘成员,我不该还手,但是那天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因为他这么对我已经两三次了,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就还手了打了他。结果他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还手,直接生气把碗地上一摔,然后就朝我冲了过来,这个时候别的在押人员也反应过来了,但是大多袖手旁观。打起来以后,我看到有人拍了呼叫器,然后一会管教恶警就过来了,来的人是许家晖,手里貌似拿着一瓶警用辣椒喷雾,他一开始是大声喝骂我们,让我们停手,然后我俩停了,恶警还是开门进来,让牢头把我和他两个人按住。然后对着脸就是一通辣椒喷雾,我没有准备,脸上和眼睛里火辣辣地剧痛疼,但是恶警还是让人按住我,不让我动,就让我疼地尖叫,过了不知道多久,已经痛地没有概念了,然后许恶警才让他们让开我,让我去茅里开水管用水冲脸和眼睛,我冲一遍又一遍,还是痛,那时候恶警已经走了,然后牢头看我冲了这么久,说话让我不要再冲动了。他用戏谑的语调说不要再白费力气了,这个不痛个几天是不会好的,我这才没办法只好关了水龙头。结果这次是中饭没吃到,中午还让我值班,牢头大板才不管这么多呢!我就这样流着泪,痛了一个中午,一直在不停地流眼泪。接下来的两三天,到了后面好了一点,不是剧痛了,而是火辣辣地疼。有两个晚上睡都睡不好,就是痛。直到第三天才好了一些。然后再隐隐作痛了几天,慢慢眼睛和脸部才恢复正常,这是我对于共惨党酷刑体会最深刻的一次。

在大兴区看守所的早上,无论寒暑,无论刮风下雨,有一项活动是每天必不可缺的,就是所谓的早间“学习”,所谓的“学习”就是让我们盘腿坐在板上,呈现两列。然后由两个小黄帽中的一个领读,另一个监督,然后全体背诵大兴区看守所监规,背完几遍后还要背《三字经》。我不知道到底是看守所觉得他们自己傻还是别人傻,这些愚蠢的东西有啥可背的?监规还好说,《三字经》这种封建糟粕早就应该被淘汰了,大概是他们觉得这里都是所谓的犯人,所以需要这种狗屁启蒙读物吧?实在是令人无语的幼稚!读这些东西这帮人就能改好了?

另一个小黄帽会站在那里监督背诵工作,因为一旦不好好弄,看守所早上巡通的狱警都是大发雷霆,然后全体人员就没有早饭吃了,罚饿一顿,因为“改造思想不积极”。我就想问:大部分人都还没到法院定罪的环节!谈什么改造?看来,中共就是喜欢有罪推定,和西方国家司法系统的无罪推定形成了 明显的区别,果然是人权洼地!这种所谓的“学习”要持续半个钟头,每次都令人烦不胜烦,让人觉得看守所就是要这样通过这种方式向你施压,逼迫你认罪,让你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就是罪犯,实在是可恶至极!

作者:思考的韭菜(本名乐恺安,曾因政治言行被中共国警方刑囚两年,后在国内遭匪警持续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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