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见闻(一):科莫多与花岛
一、深蓝
时隔大半年,再次回到船上。又是一轮有点手忙脚乱地整理装备,在go go go的催促声中stride入水,水面猛地没过面镜,上下摸索检查一轮装备,向潜导比ok的手势。
开始下潜。
水没过头顶,鼻子和耳朵有熟悉的压力,身体被微凉的海水暖暖地包裹着。
我又回来了。
其实已经不用再赋予潜水更多的意义。科莫多水底生态的多样性、大货和微距兼备、地形的多样性、流的刺激程度,让科莫多的潜水本身足够好玩。
这次有几潜其实对我很挑战。有一潜在shotgun,中途必经子弹流通道,进通道之前,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鲨鱼也在流里随机波动,进通道了,我是跟在潜导之后的第一个人,导挂好流钩之后,流已强到我抓不住导的手,只能眼疾手快地一手抓流钩的绳子,另一手一连串抓了4个其他潜水员;流太强,我抓绳子的那只右手磨的很疼,最后我还是松手了,我尝试在大流里用右手再在地上扒拉几个礁石来固定我和buddy — 结果根本抓不住,抓一个、松一个,我余光瞟到导已经不挂勾了,而是换上了自由踢,顺流追我们——我知道导在科莫多带团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丢过一个人,也在briefing里知道这个流最后不会把我们吹到大蓝水里,而是会吹到一片平静的海域,但我的心里还是在尖叫我操。大概过了几十秒(或者更久),我才意识到我的左手仍然一直牢牢地抓着buddy,尽管在那样的强流里,我已经忘了有意识地关注呼吸,但之前几十潜养成的肌肉记忆让我仍然在正常地从二级头里嘬气。气没断、装备没进水、面镜很稳,问题不大。
这潜上来,我手上全是伤口,小的青了几天,大的红肿、发麻,直到今天,我还感觉我的食指有一部分区域不完全属于我。
一开始问「这潜点有流吗」是恐惧,到后面再问,就有点期待了。玩流这东西,一旦习惯上,会有点瘾。有一潜有流的地方是一个大断崖边,导在断崖边挂上钩,我们抓着看了一会儿悬崖里的鲨鱼游泳,上来之后buddy描述那个地方叫“刚刚那个风很大的山谷”;还有一潜是先去一个manta的cleaning station,看完之后顺流漂去下一个cleaning station,有流的时候完全不用自己游,没流的时候说明到站了,全程像是两个景点之间电梯直达的的体验。
我不会说潜水本身是很纯粹的运动,但是我会说潜水时候的我很纯粹。潜水让我吃好睡好:上船了,我像饿死鬼投胎,船上的食物是不是高油、高盐、高糖,都管不了了,就是一顿猛吃猛喝;上岸了,我倒头就睡,睡得很死,毕竟第二天早上还又是6点就起床出海。一出海,防晒都不涂了、热水澡也不用了、啥洁癖都没了。
潜水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在科莫多潜水可能尤其如此。
五彩缤纷的珊瑚群健康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流里舒展摇曳,在一些时刻,我会感觉珊瑚像在呼吸,而我嫌我吐气的气泡声太吵。常见的海底大货各有自己的气质:多数鲨鱼的性格其实有点谨慎、害羞,在海里遇到人类潜水员一般会很快掉头游走;海龟是又佛又轴,滑行的姿态颇具禅意、谁看了都想夸一句真是顶尖中性浮力,但是吃起珊瑚来会是一种不管不顾的凶狠劲,脑子里除了吃珊瑚、其他什么都不care;这次才第一次见到的Manta又不一样,Manta体型大,在海洋生物链里的地位高,是很有安全感的生物。他们平时的捕食方式很简单,只要在流里大嘴一张、浮游生物就自动全进来了。潜水员不太多的时候,他们的状态有点像海底小猫:如果有潜水员要追着他们拍照,他们就会很快游走;但是如果潜水员能相对静止地停留在原地、控制好自己的浮力和呼吸,manta会自己好奇地凑过来。
我在海里的时候,在想,23年大家在新山办公、周末我临时起意,自己一个人去Tioman做了体验潜,24年国庆考了OW的证,潜水是我近几年里最值得的爱好,它给了我还在陆上世界时无法想象的美景和体验,而我因为它,重新理解了我自己和自然的关系。
地球不是人类的。
二、泡沫
在印尼旅游的tricky之处在于,它有顶级的自然风景、丰富的人文多样性,和让人挠头的基建。
对于旅游者,住在豪华resort里一切岁月静好。前提是不去想resort里一间房间的一天的用水量是普通印尼家庭一周的用水量,没法不去想这座resort的建造本身给生态造成的影响:在没有这座resort之前,这片沙滩和海域生活着哪些动植物?这座山又是哪些人用来祭祀他们的神灵的?resort里英语流利、轻声细语的服务生们,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和海滩餐厅的游客点的一道菜的价格,比例几何?印尼的经济对旅游业的倚赖重,我们的到访在帮助弥合生态和经济之间的矛盾吗?还是其实是放大?
这根泡沫里的尖刺,在我坐在泳池边做下一站巴厘岛的行程的时候愈加尖锐了。我想到巴厘岛的漂亮饭,摆盘精致、 instagramable、营养健康、素食友好、cleasning and detox, 和上海的漂亮饭一般无二,只是价格便宜了至少50%;我想到著名的Yoga Barn, 教室外的工作人员全部是当地人,而教室里的老师和同学全部是外国人,我下课之后四处找湿巾清理瑜伽垫的时候,工作人员友好地示意我不用管,他们会统一清理——我在帮助当地就业吗?还是只是一个连基本的mindful practice的礼仪都没有遵守的习练者?
我临时改变了行程,没有从科莫多再西行去巴厘岛,而是从花岛的西侧港口出发,一路向东进入内陆。
Well, I got what I asked for. 山路、竹林、稻田,路边简单的木屋。
Bajawa到Ende这一程,实在是把我人坐傻了。这一段在Google Maps上标注汽车车程4个半小时,实际minibus要7个小时。花岛有一条自西到东、贯穿连接全岛所有主要城市的大公路,minibus也是沿着这条公路行驶,沿街接人:车的沉闷全程不关,负责接人的这位小伙就一直站在车门口,看到路边有明显在等车的乘客就会下车和ta谈价钱。在每一次我觉得「这车应该没法再坐人了吧」的时候,小伙又巧妙地找到了合适的座位,新的乘客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有时候还有货上车了。这辆车除了没有车门之外,也没有空调和安全带(只有司机座有,但是司机不系;尽管这条路是全程山路)。我从这辆车上下来之后,在床上瘫了一天,一度以为自己是又得新冠了,尽管我此前是一位骄傲的徒步者和潜水员,几乎从来不晕车、晕船,在乘风破浪的快艇上可以吃凉掉的油炸物而没有任何反应。应该也正常吧,毕竟这辆车上,连当地老奶都需要涂晕车油。
出山的路上,同车有一位乘客跟我聊了起来,他是学校的的老师,最近学校放假,所以他也坐车回自己的老家。他得知我从中国来,先说中国人做生意很厉害,又问,中国比印尼要干净很多吧?我一时语塞了,因为想到的是国内的滴滴臭车和旅游景点公厕。我字斟句酌:其实其他都差不多,但是在Ende山里的时候,我闻到自来水有一种我不熟悉的味道,然后homestay的老板跟我说在Ende是只能喝瓶装水的。我在中国会习惯直接把自然水烧开喝。所以可能只有这点我是一下子有点不习惯。老师说:诶对啊,其实在印尼全境都是这样,不要直接喝烧开的自来水。
好吧。如果只能给未来那个再次踏上印尼山区旅程的自己一句travel tip,那就会是:多带一个大容量的水壶去接水。在当地喝瓶装矿泉水的话,水瓶不好处理。山区垃圾回收的难度很大。传统的处理办法就是各居民在自家空地就地焚烧,很多热带地区自古都是用香蕉叶等自然材料来做盛饭菜的容器,就地焚烧是可以的。但是这种处理方式保留到现在,用来处理类似矿泉水瓶、零食包装袋的这种现代垃圾,问题就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