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完全平行的世界
今日睇到電視台報道,話三藩市經濟復甦,今年的旅遊人數相比上年大幅回升,更令人振奮的係,街頭無家可歸者的帳篷數量,足足下降咗超過八成,好似真係一片歌舞昇平。
清晨出門,天仲未光,街燈照住微涼的廣場,四周總有一種難得的乾淨與清靜。太陽未升起,我習慣步行去健身房,出一身汗,將自己重新啟動。
行到健身房門口,眼角掃到地上有一團蜷縮的陰影。
初頭以為係邊個掉低的大袋垃圾,行近兩步睇清楚,原來係一個人。佢用一張殘舊的薄氈由頭到腳緊緊裹住,就咁直筆筆瞓喺冰冷的水泥地上。過往見慣的街頭流浪,起碼仲有頂帳篷或者幾塊紙皮擋風,如今連呢啲都冇埋。
呢一幕,即刻令我想起當年湯漢斯(Tom Hanks)主演的一套經典喜劇《金錢陷阱》(The Money Pit,港譯《金錢屋》)。戲入面原屋主將殘破不堪的舊屋粉飾一番,賣畀毫無經驗的新買家,結果新主人使盡金錢修修補補,引出一連串荒誕笑話。如今政府為咗交出一張美化市容的成績表,強行清走露宿者的帳篷,營造出帳篷減少八成的假象。結果人依然無家可歸,只係連最後一層遮蔽都被無情拆走,赤裸裸任由城市將佢遺忘喺路邊。後來我查了一下,英文將這種連帳篷都冇、直接瞓喺街頭水泥地上的露宿者稱為「Rough Sleepers」,字面看似平淡,背後卻道盡了風霜與冷酷。
我腳步頓咗一頓,小心翼翼繞過佢行入去。心入面唔係驚,而係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與不安。動物園入面的動物,起碼仲有遮風擋雨的棚舍,定時有水有糧,病咗有獸醫照料。我絕無貶低任何人的意思,但眼前這一幕實在令人唏噓,唔知由幾時開始,一個活生生的人,喺文明社會入面的生存尊嚴,竟然連動物園的動物都比唔上。
推門行入健身房,暖氣同音樂撲面而來,跑步機上的人奮力邁步,追逐健康與體能。我企喺落地玻璃窗前望返出去,深呼吸平復一下情緒。一塊透明的玻璃,就咁生硬咁將同一個清晨切成兩個完全平行的世界。
好多人以為城市的繁華與真實要喺白日的喧鬧中尋找,但其實最赤裸的真相,往往就藏喺你以為最乾淨、最安靜的破曉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