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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oBar Life 妙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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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職傳說|第五十七章:留在斷崖的繩與空腔下的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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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留下珍貴繩索作為最後退路,沿異常寬闊的斜坡繼續深入,最終抵達一座巨大人工空腔。岩壁與地面遍布與黑晶相似的灰黑殘跡,規模遠超眾人想像。面對眼前景象,艾爾文終於意識到——隔離室裡的那塊黑晶,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斷崖的這一側,五個人終於重新聚在了一起。

沒有歡呼,沒有慶幸。在耗盡了幾乎所有的體力、冒著隨時可能墜落深淵的風險完成這場極限橫渡後,留給他們的,只有粗重得猶如破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肌肉深處傳來的一陣陣酸痛與痙攣。

艾爾文靠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壁上,蒼白的臉頰上佈滿了冷汗。巴里蹲在一旁,借著微弱的螢石光暈,快速地檢查著艾爾文左肩的綁帶和布墊,確認剛才的拉扯沒有讓那片死寂的黑霜再次擴散。

加隆則一屁股坐在地上,粗糙的大手按著自己的膝蓋,大口大口地吞嚥著地下深淵裡潮濕而渾濁的空氣。他那件原本就破爛不堪的粗布單衣,此刻已經被汗水和地下水徹底浸透,緊緊地貼在猶如岩石般堅硬的肌肉上。

短暫的喘息中,巴里抬起頭,目光越過加隆寬闊的肩膀,看向了那條橫跨在深淵上方、連接著對岸那根粗壯青石柱的備用麻繩。

那條繩子孤零零地懸在黑暗中,繩身因為吸飽了水分而顯得沉甸甸的。

「那條繩子……」巴里看著繩索,眉頭微微皺起。身為這支隊伍裡負責管理藥劑和後勤的人,他對物資的消耗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敏感。 「真的不要了?我們現在手裡,已經沒有多少能用的長繩了。」

加隆順著巴里的目光回過頭。 他看了一眼那根死死咬在青石柱上的繩結,又看了一眼下方那片連光線都能吞噬、只聽得到水流轟鳴聲的無底落差。

那條繩子的另一端,卡在對岸那個已經開始崩裂的孔槽裡。沒有人敢再從這條繩子上爬回去,更沒有人能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憑空解開那個為了承重而打下的死結。

「拿不回來了。」 加隆轉過頭,獨眼中沒有任何惋惜,只有一種面對現實的絕對冷酷。

「可是我們很缺繩子。」巴里不死心地追問了一句。在這座沒有任何補給的地下要塞裡,一條結實的麻繩,很多時候就等於一條命。

「我知道。」加隆沉聲打斷了他。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那條橫在黑暗中的麻繩。那根粗糙的線條,現在成了這片死寂的深淵裡,唯一一個屬於他們【餘燼】的人工痕跡。

「所以,記住它在哪。」加隆看著巴里,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句話,讓巴里沉默了。 他突然明白了加隆的意思。他們沒有斬斷退路。這條繩子還在那裡,它沒有斷,只是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已經沒有資格再去使用它。

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被逼到了絕境,必須原路返回,這條繩子,依然是他們跨越這道斷崖的唯一希望。只是到了那個時候,重新啟用這條繩子的代價,或許會比現在沉重百倍。

這就是深淵裡的規則。他們沒有把退路切斷,他們只是把一件原本屬於手中物資的東西,永遠地留在了身後,作為繼續向前的代價。

「走吧。」 席琳將氣息調勻,重新握住了那顆被破牛皮包裹著的螢石。她沒有去理會大腿上那道隱隱作痛的傷口,轉身面向了這條通道的更深處。

隊伍重新集結,再次邁開了沉重的步伐。

這一次,梅薇絲走在了席琳的側後方,她的目光不再只是盯著腳下的積水,而是時刻留意著兩側青石牆壁上可能出現的任何刻線與圖案。加隆和巴里則一左一右,繼續攙扶著艾爾文,跟在隊伍的中間。

剛開始的十幾步,通道的結構與斷崖對岸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依然是平整的青石地面,兩側依然有著淺淺的引水槽,偶爾能看到一些水流順著石縫向下滲透。

然而,當他們繞過那根帶有深深磨痕的青石柱,繼續向內深入了幾十丈後。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

周圍的地形,開始發生了一種極其明顯,甚至讓人感到一絲不適的變化。

首先消失的,是階梯。 那種需要他們一步一步往下邁的青石台階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向下傾斜的、極其寬闊且平緩的青石斜面。

「這路……」 加隆皺著眉頭,粗壯的皮靴踩在那段斜面上。他敏銳地感覺到,這段坡道的寬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供人行走」的正常尺度。

之前的水道雖然也算寬敞,但最多只能容納三四個人並肩而行。而眼前的這段青石斜坡,寬闊得簡直有些離譜。即使他們五個人橫排拉開距離,兩側依然會空出大片的區域。

「弄這麼寬,」加隆環顧四周,低聲嘟囔了一句,「總不會只是為了讓五六個人在這裡並肩散步吧?」

這是一個極其敏銳的角色式懷疑。 在地下開鑿岩石,每一寸空間都需要耗費巨大的人力與物力。沒有人會在地底深處,毫無意義地開鑿出一條寬得離譜的斜坡。

席琳將手裡的皮囊螢石壓低,微弱的光暈貼著斜坡的地面向前延伸。

在光線的照射下,他們清楚地看到。 這段寬闊的青石斜坡上,並不是完全平滑的。在斜面的兩側,每隔一段固定的距離,就有一道橫向的、深深嵌入青石內部的刻痕。這些刻痕從坡道的頂端一直延伸向黑暗的深處,猶如一根根嵌在石頭裡的肋骨。

「排列得很整齊。」 梅薇絲蹲下身,伸出手指,沿著其中一道橫向刻痕的邊緣輕輕摸索了一下。刻痕的內部並不粗糙,反而有一種被某種東西長期壓迫後形成的平滑感。

加隆走上前,抬起那隻沉重的皮靴,鞋底在刻痕的邊緣用力地踩了踩,感受著它的深度與邊緣的觸感。

「不是剛磨出來的。」加隆搖了搖頭,給出了工匠的判斷。這絕不是天然形成的岩石紋理,但它存在的時間已經非常久遠,邊緣甚至已經結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垢。

沒有人去直接把這東西命名為「防滑刻紋」或者「固定軌道」。他們只是將這個特徵默默地記在心裡。

但所有人的腦海中,都無法抑制地浮現出同一個畫面。

那根帶有深深磨痕的青石柱。 這條寬得不合常理的平緩斜坡。 以及這些排列整齊的橫向刻痕。

這三樣東西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塊塊殘缺的拼圖,在黑暗中隱隱約約地拼湊出了一個龐大而沉重的輪廓。這條路,在三百年前,絕對不是用來給人類通勤的走廊。

有某種體積龐大、重量驚人的東西,曾經在這條斜坡上,被反覆地拖拽、移動過。

「繼續往下。」 席琳收回思緒,沒有讓團隊在這種無謂的猜想中停留太久。在沒有看到真正的盡頭之前,所有的推論都只是自己嚇自己。

隊伍沿著這條寬闊的青石斜坡,繼續向黑暗的深處緩慢移動。

坡道一直保持著均勻的傾斜角度。地下水順著坡道的兩側流淌,發出細碎的嘩嘩聲。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半個時辰。在這種缺乏參照物的黑暗中,時間的流逝變得極其模糊。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席琳停下了腳步。

不僅是她,跟在後面的加隆、梅薇絲等人,也同時察覺到了異樣。

周圍的聲音,變了。

原本,水流的聲音是貼著他們的腳邊,帶著一種在封閉通道裡特有的沉悶感。 但現在,那種細碎的嘩嘩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空曠、悠遠,甚至帶著層層疊疊巨大回音的滴水聲。

「滴……答……」 一滴水珠從極高處落下,砸在某個堅硬的表面上。那清脆的聲音在黑暗中盪開,足足過了好幾息的時間,才從極遠的地方,傳來了微弱的迴響。

這種聲音的回饋,只意味著一件事情。

空間,突然打開了。

席琳握緊了手裡的螢石,放慢腳步,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

十步。五步。三步。 直到她的靴尖,停在了一道平整的青石邊緣。

坡道,在這裡走到了盡頭。

席琳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那顆包裹著牛皮的螢石高高舉起,試圖照亮前方的空間。

然而,光暈散開。 沒有照亮對面的牆壁。也沒有照亮頭頂的穹頂。

微弱的光線,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無盡的黑色海洋中,瞬間被吞噬得一乾二淨。在螢石光芒的極限邊緣,他們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坡道的盡頭向兩側無限延伸,形成了一道筆直的人工切面。

而他們的下方,不再是另一段向下延伸的階梯,也不再是平緩的通道。

那是一大片,徹底沉入黑暗之中的巨大青石結構。

沒有人說話。五個人站在坡道的邊緣,猶如五隻微不足道的螞蟻,站在一個巨大碗缽的邊緣。

這不是什麼通道,這是一個體積龐大到令人窒息的人工凹腔。

它的直壁被切割得猶如刀削般平整,一路向下延伸進光線無法觸及的深淵。它的底部輪廓大得驚人,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覺到那種空曠與死寂交織的壓迫感。

「這是人工挖出來的。」 梅薇絲的聲音在空腔的邊緣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精靈的視力讓她比其他人看得更遠一些。她能看到那些直壁上,有著極其規整的開鑿痕跡。要在堅硬的地下岩層中,生生挖出這麼大一個空間,三百年前的亞爾斯,到底動用了多麼恐怖的力量?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地下避難所」或者「秘密實驗室」的範疇。

加隆探出半個身子,朝著下方看去。 「底下還有水。」

在空腔最低處的某些區域,隱隱約約能聽到水流匯聚的聲音,微弱的反光在黑暗中閃爍。但那只是一點點淺水。

對於這個巨大的空腔來說,那點水流,就像是一隻巨獸乾癟胃袋裡殘留的一絲胃液。

這裡曾經可能被某種東西覆蓋,或者被某種液體浸泡到極高的位置。但現在,它絕大部分的區域都裸露在空氣中,呈現出一種被徹底遺棄的死寂。

就在這時,巴里突然鬆開了攙扶艾爾文的手。

這位煉金術士沒有去驚嘆這個空間的巨大,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坡道下半截,以及空腔直壁邊緣那些被微光照亮的岩石表面。

他快步走到坡道的邊緣,甚至不顧地面的濕滑,半跪了下來。

「怎麼了?」艾爾文靠在加隆身上,看著巴里異常的舉動,低聲問道。

巴里沒有回答。他將臉幾乎貼到了青石地面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石頭表面的紋理。

在第五十三章的斷崖邊,加隆清理孔槽時,他們只在一個三百年未見天日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小片灰黑色的硬質附著物。那一小片痕跡,就已經讓他們如臨大敵。

而在這裡。 在這個巨大的空腔邊緣。

借著席琳手裡那顆微弱的螢石光芒,巴里清楚地看到。 在下半部的青石直壁上,在坡道兩側那些橫向的刻痕深處,甚至在他們腳下這片平緩的青石地面上……

大片大片、不連續的灰黑色附著物,猶如某種無法洗刷的污漬,斑駁地覆蓋在岩石的表面。

這些痕跡高低位置並不完全一致,但它們沿著坡道和直壁一路向下蔓延。在微光的照射下,某些灰黑色的斑塊表面,甚至閃爍著一種極其細碎的、猶如黑曜石碎屑般的晶亮紋理。

這不是天然的岩石礦脈,也不是普通的地下水污染。

這就像是,這個巨大的空腔,曾經被某種龐大的物質長期堆積,或者被某種渾濁的液體長時間浸泡後,在岩壁上留下的殘渣。

而在空腔下方的一段直壁上,這些灰黑色的斑駁痕跡,甚至隱隱約約地形成了一道不規則、但高度相近的界線。

「上面比較少。」梅薇絲也走了過來,她順著巴里的視線,看向了直壁的那道界線,「下面,比較多。」

這道灰黑色的界線,與他們在第四十七章裡看到的、那道接近穹頂的清澈高水痕完全不同。它更沉重,更詭異,帶著一種死氣沉沉的壓抑感。

巴里死死地盯著地上一塊閃爍著晶亮紋理的灰黑斑塊。 他的腦海中,無法控制地浮現出隔離室裡那塊被重重鎖死的黑色晶體,以及艾爾文左肩上那片冰冷刺骨的黑霜。

「像。」 巴里嚥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彷彿兩塊砂紙在摩擦。他沒有說這就是同一種東西,但他身為煉金術士的直覺在瘋狂地報警。

「只說像。」 梅薇絲立刻接了一句。她沒有讓巴里的恐懼繼續蔓延,嚴格地守住了認知紀律的底線。

艾爾文站在後方,看著巴里那幾乎要觸碰到灰黑斑塊的手指。

「別碰。」艾爾文的聲音冷冷地傳來,「先別因為顏色一樣,就把它們當成同一種東西。」

巴里猶如觸電般收回了手。 他當然知道不能碰。但他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震撼。

如果只有一小塊,他們可以認為是某個樣本的遺落。 但現在,在這個巨大的人工空腔裡,這些與黑晶高度相似的灰黑色殘留,幾乎是成片成片地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這是一種單純因為「數量」與「規模」的放大,而產生的極致恐懼。

五個人,站在這個巨大空腔的邊緣,徹底陷入了沉默。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消化眼前這片龐大得超出認知的地下廢墟。

加隆握著短鎚,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剛才走下來的那條寬闊無比的坡道,又看了看坡道上那些排列整齊的橫向磨痕。最後,他的獨眼越過邊緣,望向下方那片深不見底、佈滿了灰黑痕跡的巨大空間。

「難怪。」 加隆的聲音在空腔的邊緣響起,帶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什麼?」席琳握著螢石,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安全死角。

加隆沉默了一會,獨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那根柱子上的磨痕。」

這位頂級工匠看向前方的黑暗,沒有去解讀那些灰黑色物質到底是什麼,他只是從一個工匠的角度,給出了一個最純粹的物理推論。

「這裡以前,不是只有幾個人在走。」加隆的聲音有些發啞。

梅薇絲看著那些人工開鑿的平整直壁,看著這個大得不合常理的空間結構。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 這裡沒有魔法陣,沒有防禦結界,只有最純粹、最暴力的物理開鑿痕跡。

巴里則依然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些斑駁的灰黑附著物,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從煉金術的角度,尋找這些殘留物與隔離室黑晶之間可能存在的差異,但他找不到。

最後,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艾爾文的身上。

艾爾文靠在巴里的肩上。 他沒有去看加隆分析的坡道,也沒有去看梅薇絲震驚的直壁。

那雙深邃的黑眸,平靜地注視著下方那片猶如深淵巨口般、被大面積灰黑殘跡覆蓋的巨大空腔。

他回想起在控制中樞上方,那個被精鋼重門死死鎖住的隔離室。 回想起那塊被放置在金屬台上,引發了他們所有恐懼與變異的黑色晶體。

他們一直以為,那塊晶體,就是亞爾斯在這裡研究的核心。他們以為,那個隔離室,就是這座據點最危險、最核心的秘密。

但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大得令人絕望的空間,看著這滿地的殘渣。

艾爾文緩緩地轉過頭,看著身邊的隊友,沙啞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將所有僥倖徹底碾碎的殘酷。

「上面那一塊……」 艾爾文看著底部的黑暗,一字一句地說道。

「可能,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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