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街小孩系列——情感便利店】第一話——《假性孤兒》

我是「澄錦記便利商店」的通宵更店員——小草，今夜為您服務。

夜街人不多，凌晨三點還會在街頭浪蕩的，

多數不會是幸福的人類。

今集主角——假性孤兒——童梨心。

初次見面，她要買一打啤酒。

店長大哥：「抱歉，我們不賣酒給未成年人。」

「我夠歲數，」少女甩了一下身份證：「可以了吧？」

尋梨心，20xx年11月9日生。

她一身歌德式打扮，還穿上很多耳環。

「尋小姐，你的酒，一百三十三元正。」

「不要叫我尋小姐，我本姓童。」

「童小姐，多謝惠顧。」

「叮噹！」——童小姐拿著啤酒，走出自動門。

「小草，反正客人不多，你就去跟那孩子喝酒吧。」

OK！店長大人！收到！

我在旁觀察，發現童小姐一邊喝酒，一邊飲泣。

有時候，沉默比安慰說話更有力，我便遞上價值$7.2的一包紙巾。

「嗯，謝謝，」童小姐輕拭眼淚，再問：「有火機嗎？」

有，不過……吸煙傷身。

「那我就抽三枝！」

這個就不只是傷身了，還傷心，傷錢包。

「這樣不好嗎？反正沒有人愛。」

你這樣會令人心痛的！

「蛤？」

你家人會心痛你！

提到「家人」二字，童小姐苦笑了一下。

「我？我沒有家人。」

你是孤兒嗎？

「不是，不過也差不多，我有家，卻沒有家，」

「我有家人，卻沒有家人，你明白我說什麼嗎？」

我點點頭：「嗯，你是……假性孤兒。」

「呀？你這個詞語形容得蠻好！」

嗯，因為我曾經也是「夜街小孩」，是店長大人撿我回來的。

「哈哈！撿嗎？這個字通常都是形容垃圾的說……」

哈哈，沒關係了，童小姐，你笑起來還真好看。

童梨心，自小父母離異，極度缺愛。

母親帶著她再婚，她對親生父親的印象有如稀煙。

梨心本是個溫柔、善良、懂性的女孩子，後來卻像墮落天使。

有時候，她母親為了面子問題不認她，她也識趣地扮演親戚的小孩。

梨心從繼父姓「尋」，本來以為可以尋到「父愛」。

然而，現實卻是——很骨感。

她母親生了個兒子以後，愛的天秤一面倒傾向她那同母異父的弟弟。

有好吃的，全給弟弟；有難吃的，全給姊姊。

梨心吃了不少苦頭，但這只是惡夢的開始。

梨心遺傳了母親的美貌，更不幸的是——她繼承了同理心極重的個性。

童梨心喝第三罐啤酒的時候跟我說了。

前青春期，繼父對她毛手毛腳，但梨心根本不懂得反抗。

後來，那人得寸進尺。那些事，梨心到很久以後才知道是什麼意思。

青春期後，梨心每天洗澡都洗很久，愈洗愈久。

梨心極度不安，生怕揭穿了繼父的惡行，這頭家庭就會瞬間毀滅。

因為做錯或說錯一點點，她母親就會再一次失去丈夫。

後來，梨心終於長大，會自己去打工賺錢。

她嘗試脫離這個有毒的家庭。

結局是怎樣，或許大家都知道。

此時此刻，她正在澄錦記外面喝酒。

「我在啃的雞打工，我朋友在對面牡丹樓打工，我們經常交換員工餐。」

哦哦？原來這兩家快餐店有這樣的關係。

「嗯，我暫時住在朋友家裡，因為我不想見到那些『家人們』。」

了解，那你最想見的人是誰？

「我最想見的，倒不是人，而是我朋友養的貓。」

「她比我的所謂家人更加像個人，甚至比人類更有人性。」

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只有她不會算計我，雖然她有時候肚子餓了會輕咬我一口。」

明白。你弟弟呢？還是個小孩吧？應該不會算計你吧？

「哈哈，尋家樂這傢伙，要錢的時候才會記起我這個姐姐。」

那你有沒有給他錢？

「有，他穿的波鞋都是我買的。」

那麼，你又為什麼給他錢呢？

「因為……因為……他是我弟。」

梨心，你的一生都忙著滿足他人，你可以細心聆聽自己的內心需求嗎？

「……」

梨心沒有說話，她用了另一個方式回答——她的眼淚裡面有了答案。

哭吧，紙巾不收你的錢。

「小草，謝謝你。」

凌晨五點，我送了梨心到她好姊妹的家裡。

店長：「那孩子，還健在嗎？」

還在。

「明天她會來嗎？」

不知道。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