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財,是為了撕下那張不屬我的標籤
一個人的最初金錢經驗來自於他的原生家庭。我曾經對這句話嗤之以鼻,但年過四十的我,卻常常在不知不覺間,看見越來越多似曾相識的場景。用更身心靈的語言來說,這是我生命中被制約的一部分,又或者是需要被療癒的部分。
我生命中被置入的第一個金錢制約是「我不是一個會管錢的人」。媽媽的原罪是,她隨口說的一句話都可能被孩子記在心上。小時候的我,是一個迷糊又自尊心高的孩子,簡單來說就是「說不得」。我媽,偏偏是那個最會在傷口上灑鹽的人。在這樣的設定下,上大學前的我和媽媽之間感情不睦,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國小時候,我的零用錢是一天 12 元。我媽計算得很好:10 元可以去買點什麼,2 元真的有事的時候打電話回家。後來,一天 12 元有點太麻煩了,改成一週一發,金額則莫名地縮減為 52 元。同理,50 元可以買點什麼,2 元打電話求救。
小時候的我在金錢上其實是滿大喇喇的人,即使明知這樣的更改實質為變相地縮減零用錢,但因為小時候真的沒有什麼花錢的地方,我也沒有提出什麼異議。畢竟大筆的消費多半還是父母買單,一週 50 元的零用錢多半是買買小零食、小文具之類的小東西。
國小時期的我沒有使用錢包,50 元的零用錢(那時還是紙幣)就隨手放在鉛筆盒中。某一天,我突然找不到我的 50 元!內在雖然慌張,但表面卻假裝毫不在意。坐在我隔壁的同學,不知道何時開始,總是會有意無意間提醒我察看我的零用錢是否還在。奇怪的是,每次她提醒我後,我的錢也真的不翼而飛。但是,身為一個愛面子的國小高年級生,我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老師,只是默默地覺得是不是又是自己放在口袋裡,不小心掉出去了呢?
直至有一天,我媽突然問起我的零用錢存了多少,可能是她發現我有好一段時間沒有下課時帶零食或是小玩意兒回家。我才假裝不在意地說最近錢都會不見這件事情。我媽畢竟是打滾社會多年的老江湖,她一聽就發現過程中的不對勁。難得的是,她沒有第一時間多說什麼(老實說,這是我媽難得少話的時刻),只是默默地補了 50 元給我。隔天,班導師突然地說要全班換座位,我和隔壁同學分開座位後,我的 50 元就像是浪子回頭一樣,不再隨意離家出走。
其實,我一直到長大成人的某天,我才「頓悟」這是怎麼一回事。但從國小高年級起,我媽對我的評價就多了這句話:「你不是一個會管錢的人,以後還是找一個會管錢的老公吧!」
說真的,這句話影響我的程度之深,體現在疫情之時。我一直被這句話綑綁,即使結婚後,我基本上過著還是像一人飽、全家飽的日子:有存錢,就是有作財務規劃;沒有負債,就是好棒棒的財務體質。
我和先生是財務分開管理的模式,這其實是一個很反骨的決定:一方面我在擺爛,因為「我就是不會管錢」,所以我也不想學習管錢;另一方面,我又不想被我媽預言我的人生劇本,所以「我不想把錢交給老公管」。
我的財務內在還停留在青少年時期的我,維持著高傲的自尊與對父母的叛逆。改變的契機源於疫情:我失業了。失去一份穩定薪水的我一開始想依靠接案寫作維生,卻在第三個月就被快速下降地存款水位嚇出恐慌症後,才開始面對自己在「管錢」這件事的不足。
在《原子習慣》中有一段話是這樣說的,要改變行為之前,最先需要改變的是「身份認同」。我的身份認同是「我是一個不會管錢的人」,在我的行為要作出改變之前,我要先告訴自己:我是一個會管錢的人。
這種深藏在潛意識中的信念,要調整並不容易。幸運的是,這幾年我陸續接觸到了一些身心靈的工具,在這個過程中持續地協助我面對自己的心魔。前面提到的「頓悟」瞬間,也是在某次的自由書寫中,寫下了「應該就是○○○把錢拿走了吧」。我才恍然大悟,原來當年的事情是怎麼一回事,而為什麼我媽又會下了這麼一個結論。
當我釐清了這個段落後,其實只要一些小小的行動,我就可以避開這個「不會管錢」的標籤。像是換座位,又或者是把錢好好地放進錢包(而不是放在鉛筆盒裡),我的身分就變成了「會珍惜錢、會管好錢的人」。理解原來「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並不等於我這個人」的同時,就好像理解了「我穿的衣服≠我」,我撕下這個標籤的過程,就顯得快速許多。
從疫情過後,至今也 5 年了,我雖然不是什麼財富自由的理財達人,但也和老公彼此用各自的薪水維持了一個家的運作。我們仍是維持著大致上各管各的的模式,但新增了家庭會議來討論共同的方向。記帳了 3 年,存了一點錢,小有投資,知道自己的理財目標是什麼。
我不會再說自己不擅理財,而是重新定義自己,是「走在理財這條路上的持續學習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