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慶,我「遇上」郁達夫
剛下火車,就看到站內掛著「院士之鄉–安慶」的橫幅,可見安慶是一個以讀書為榮的城市。但我才疏學淺,一時想不到有哪些院士、學者是來自這個昔日的安徽省省會。只知道一百多年前,這裡出了一個改變中國命運的讀書人,而這一趟旅程,大概也是因他而來。然而,怎麼也想不到,我竟在這裡「遇上」我最喜愛的作家-郁達夫。
來到安慶,已近黃昏,趕緊在日落之前登上長江邊的振風塔。到江南旅遊,為保興致,切記不要問眼前的府、園、樓、閣是否自明、清流傳至今,因為不少古蹟都在太平天國戰爭時摧毀。但也有例外,就是那些佛塔。部分更是始建於南朝,期間作多次重建及維修。當然,如你認為要一磚一瓦都是上百年歷史才算是古蹟,那就另作別論。
振風塔始建於明穆宗年間,雖然只有七層,但石級之間高低不一,部分梯級更是一級抵上兩級,加上當日氣溫只有四度左右,只能不得不扶著冰冷的扶手拾級而上。走到一半,一頭狸花貓在某樓層佇立俯視著我,似是嘲笑我這個體弱的遊人。登頂之路上,牠多次在我腳下走過,身手敏捷,來去自如。向上轉了好幾個圈後,終於走到塔頂。眼見一艘艘貨船在長江面上滑行,時間似是靜止,本可故作傷春悲秋的模樣,但寒風蕭蕭,早已將僅餘的詩意吹散。加上,頂層的圍欄,實際不到半米。腿一軟,大家在翌日看手機時,就會看到一則「一遊客於安慶振風塔失足墜亡」的新聞。因此,在塔頂坐了一會,便心甘情願走回地面。
跟別的城市一樣,安慶一樣有步行街-人民路。即使建了不少新商場,兩旁仍以那些樓頂上蓋了多邊型盒子、大圓球的90年代建築為主。至於那座樓高三層,建於民初的勸業場,則默默地提醒你安慶曾是安徽政經重鎮。
人民路以南,是一條條如微絲血管般的小街道,小食店、餐廳、紀念品店林立。雖則街道的打卡位、裝飾、紀念品,全國高度統一,但每到一個城市,我還是會走一遍。不然,不來,又好像沒來過這個城市。就是在這種希望完成「任務清單」的心態下,我「遇上」了郁達夫。
走進一家介紹安慶的小展館裡,赫然發現一張寫著「尋拍老安慶-郁達夫」的導賞團海報。那一刻,多麼莫名奇妙。於是,便問了展館主理人一句:「他來過這裡?」。坦白說,除了他跟王映霞那一段情外,我沒有深究過他的人生軌跡,只知道他留學回來後,在上海過了一段如《春風沉醉的晚上》的落魄文人生活,之後便到不同城市教書。結果,這麼一問,整個安慶之旅的意義立馬昇華。主理人跟我說,郁達夫曾在這裡教過書,《茫茫夜》、《迷羊》裡的A地、A城就是安慶。突如其來的驚喜,令我不斷向主理人追問。「他就在安徽大學那裡教書?」「他去過哪裡?」主理人也大概驚訝,怎麼在2025年的寒冬,來了一位普通話也說不好的郁達夫書迷?他向我一一介紹郁達夫在安慶的事跡,包括他來安慶的原因、次數跟他到過的地方。當我問到一些細節時,他就建議可網上找找,這些網上都有介紹。
之後,我便趁等待晚飯上菜的時間,掏出手機,盡可能找郁達夫在安慶的往事。結果,發現他常常會到振風塔所在的迎江寺,也經常在上文提到的那些小巷穿梭。天呀!我竟然「走過」他走過的路!而小說《茫茫夜》裡,主人公尋花問柳的小巷,正在人民路旁。晚飯後,我特意尋找這條已經改名為新市巷的小巷。最後,基本確認人民劇院旁的一條食街就是新市巷。當然,現在任誰都能光明正大走進這條小巷,只是那撲鼻而來不是令人醉生夢死的香水味,而是使人垂涎欲滴的香氣。
因為這偶然的相遇,我修改了翌日的行程,加入了本來不一定要到的菱湖公園。郁達夫在旁邊的安徽公立法政專門學校任教時,經常來這個公園散步。踏入公園,看到簡介上說明了這裡曾是太平天國的古戰場,殘荷落寞,冷風蕭瑟,紅葉落地一剎,分外悲涼。園內不少帶有年代感的機動遊戲也是閒置著,仿似停留在90年代。不過,期間一直有長者帶著孫輩到來遊玩個別仍在運行的機動遊戲,及參觀園內的動物園,兒童的歡笑聲打破冬日的靜寂。菱湖公園是安慶的縮影,就像一位趕不時代的書生,靜待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