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部：血色黎明 | 第7章：石牌：冷火赤心

时间：1943年5月 地点：湖北，石牌

陈怀仁从野人山走出来后，被送回昆明休整。 休整了不到两个月，新的命令到了：调往湖北，参加鄂西会战。 日军要沿长江而上，突破石牌要塞，打开通往重庆的大门。 石牌——长江三峡中最险要的关口之一。 两岸绝壁，江水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形成一个天然要塞。 谁控制了石牌，谁就控制了进入四川的水路。

国军第十八军第十一师守石牌。师长姓胡名琏。 战前，胡琏写了一封诀别书，烧在自己阵地上——他说："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石牌。阵地即坟地。" 但这还不够。 日军有绝对的空中优势。石牌需要空中支援。

陈怀仁被派到石牌上空执行近距离支援任务。 他的任务内容简单而疯狂：用他那架修修补补的霍克III，飞到长江峡谷的上空，贴着山脊飞行，用机载机枪扫射日军阵地和补给线。 这不是正规的空军作战。 这是对地攻击。 最危险的那种——因为你要飞得足够低，低到地面的日本兵能用步枪打中你。

陈怀仁飞了。他飞了七次。 第一次飞越石牌上空时，他在座舱里看到了地面上的国军阵地。 战壕像用刀在山上刻出来的线条，沿着山脊蜿蜒。 士兵们的头盔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有人在朝天空挥手——不是在打招呼，是在给他指路：那里有日本人，那里。 他压低机头，沿着长江峡谷飞。 两侧的绝壁几乎擦到了他的翼尖。 峡谷里风很大，把飞机颠得像风浪里的一片树叶。

他看到日军阵地了。在江对岸的山坡上。炮位。伪装网。一小队正在移动的士兵。 他按下扳机。 机翼上的两挺7.62毫米机枪吐出火舌。 子弹在江面上打出一串水花，然后扫上了山坡。 尘土飞扬。 他拉起机头的瞬间，地面上的日军机枪还击了。 子弹从他的座舱盖上方飞过，发出刺耳的呼啸。 他的霍克III在峡谷里转弯。 一块巨大的山岩迎面而来——他猛地侧转机翼，贴着岩石飞了过去，几乎能看清岩石上的苔藓。

他在石牌上空打了七次。每一次都是贴着山脊飞，每一次都是贴着死亡飞。 他飞最后一次的时候，在峡谷上空看到了一个排的国军士兵正在冲锋。 那些士兵从山腰的阵地里跃出，沿着山坡向日军阵地冲去。 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军服，在墨绿色的山林里格外显眼。 日军的机枪响了，最前面的士兵倒下去。 但后面的人没有停。 他们跨过倒下的人，继续冲。 陈怀仁的飞机从他们头顶掠过。 他俯冲、开火，机载机枪的火舌把日军机枪阵地压住了一瞬间。 就是那一瞬间——国军士兵冲了上去。

他后来听人说：石牌那一仗，最后的白刃战，是在江边打的。士兵们打到刺刀断了，用枪托砸；枪托碎了，用石头砸；石头也没了，用牙咬。

他不认识哪些是从他机翼下冲上去的人。 但他知道——那一天的峡谷里，冷火里面，是一颗赤心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