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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心得─階級世代:窮小孩與富小孩的機會不平等──「我們」的孩子跟「我」的孩子

St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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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過去」?

此書以1960年代美國柯林頓港寫起,作者當時生活的社區中,同一條街上會有家底殷實的實業家、起早貪黑的基層工人,及受社區敬重的牧師或教師。那時候雖有階級之分,但不同階級的實體隔閡普遍尚未出現。值得注意的是,作者生活的社區會把每一個孩子當作「我們的」孩子。遇上經濟狀況困難的孩子,社區會以各種非制度化的方式協助其生活或生涯的發展,書中的例子包括:富人家可能會僱用基層少年幫忙家務,這層紐帶也有機會讓基層少年透過富人的協助去解決學校體制的不公;教師在課餘時間與經濟弱勢的學生研究如何申請就讀大學的各種補助等。

戰後的經濟發展提供絕對流動的土壤,而這些非正式的社區關懷協助基層青年取得相對流動的門票。縱然當時的社會仍存在施加於女性及少數族裔的桎梏,但以同一個族群及同一個性別來看,此等流動仍顯著存在。撇除緊密社區可能存在的排外、群體壓力及隱私問題後,作者認為1960年代的社區對階級流動而言可以說是「美好的過去」。

堡壘

時序進入21世紀,同樣位於柯林頓港,富人已住進山莊的別墅區,有高爾夫球場、馬場、游泳池,最重要的是森嚴的門禁,而基層群眾仍生活在港邊或工廠附近。這點物理上的分隔讓有錢人家的孩子去實際看見基層小孩生活的機會驟減,現在他們可能從報紙新聞得知貧窮帶來的限制,卻無法親自從鄰居朋友口中體會「我要休學去工作,因為家裡沒錢」這句話的衝擊。也讓書中一位小孩的話顯得格外銳利──「我們鎮上沒有窮人,因為我沒看過」。

我回想起桑德爾在「成功的反思」中提到的公共空間,當時知道概念卻不知道具體案例,現在才發現原來就是讓不同階級的成員有能夠走進對方生活中的機會,以更貼近對方的距離了解他們面臨的壓力。這裡的物理隔閡也降低了基層青年接觸富人的社會資本以取得非正式指導的機會。

土壤

透過質性的訪談及量化的統計,在控制種族差異後,家長的教育程度、經濟狀況以及家庭組成在統計上非常顯著的影響後代在學業或是經濟上的成就。經濟狀況自不用提,高所得族群能夠負擔更精緻的教育;而經濟資本衍生的社會資本能在小孩面臨生涯規畫時提供有價值的槓桿──「你想念醫學或法律?那周末找我那幾個醫生律師朋友吃頓飯吧」;甚至在小孩行差踏錯時,富裕家庭的家長能夠果斷的讓孩子換一個環境。至於出身基層的小孩,可能學費都要自己兼職才能負擔,更別提雙親身陷囹圄的慘劇了。

家長教育程度的影響則體現在家庭管教方式及與小孩對話的內容。家庭管教方式的部分,大學學歷的家長會採用尊重自主的方針規範,也較願意與小孩討論意見紛歧;而中學畢業的家長則多半採用命令及教條式的方法規範小孩的行為、甚至採用放任主義。


這裡我引用台灣社會學家張慧慈的文章(僅為日常觀察,非學術論文):

「上了大學後,有次老師問大家:從小到大沒有被父母打過的舉手?
我非常意外地發現,有超過一半的同學舉手。甚至到同學家作客時,看到父母十分尊重同學的意見,也會在同學提出問題時,進行你來我往的討論,而不是像多數工人階級家庭中,父母常以一句『小孩子有耳無嘴』,就剝奪孩子發表意見的權利。」

對話內容則體現在家長使用的字彙,書中統計顯示大學學歷的家長在與孩子對話使用的字彙量顯著多於只有中學畢業的家長,這點與我觀察滿一致的,在同一組成員參與的多次社交聚餐中,身邊文化資本優勢朋友可以把一道菜的細節解構出來,文化資本相對基層的朋友每道菜都只能說出「幹這好屌」。我能想到的唯一例外應該只有發跡於底特律、拿字典當課外讀物的饒舌之神吧。

至於家庭組成方面,重組家庭對於後代的影響除了最直接的繼雙親外,繼手足也是佔了不可忽視的地位。傳統家庭的資源劃分相對明確、彼此熟悉各自的生活習慣;而重組家庭除了要協調各個原生家庭的資源分配外,繼手足間的生活習慣及衝突的調和亦是一大課題——仙杜瑞拉的故事背景不只是童話。

書中還提到一個讓人扼腕的現象——富裕家庭多半有全家共進晚餐習慣,且利用這個時間與小孩建立深入的交流;而貧困家庭即便能夠同時用晚餐,但多數傾向「配電視各吃各的」。我想可能跟生活壓力讓家長沒有心情上的餘裕與子女聊天有關,甚至家長能夠準時出現在家裡用餐,可能對某些家庭來說已是奢求。這點跟我的成長經歷契合,出生於藍領基層家庭的我,放學回家常常只會看到電鍋裡保溫的菜,獨自一人配電視吃,有時甚至要自己熱冰箱裡昨天的剩菜,因此成家後特別注重一家人的晚餐時間。我知道我的雙親在他們能做到的部分不遺餘力了,但也正因為如此才體會到在階級鴻溝面前的基層家庭是多麼無力。

催化劑

與其說學校本身提供階級鴻溝的建材,倒不如說它是階級鴻溝的試紙及催化劑。高收入社區的學校自然能輕易收到富裕階級的子弟;基層社區的學校則不可避免的承接多數來自低收入家庭的學生。因此統計可以發現在富裕社區的學校,其畢業生SAT分數比較高,未必是因為師資特別優秀,而是富裕階層本來就會注重且能夠投入資源在教育上。

而來自不同階級的學生帶進學校的「禮物或詛咒」則會在學校催化階級鴻溝。富裕階層的學生為學校帶來捐款、社會聲望甚至是政治上的資源;而貧窮學生帶給學校的可能是來自入學前的行為問題、物質濫用甚至是更嚴重的暴力等。而富裕學區的老師除了能夠專心投入教育上,亦有機會透過捐款擴充教育資源;另一方面,貧困學區的師資光是需要在課堂上處理學生脫序行為就分身乏術了,更別提甚麼教育理念與熱忱,進而導致高流動率。書中血淋淋地指出同儕的影響力:即便是貧困家庭,若有機會擠進富裕學區的學校,畢業後的學術或經濟成就也會顯著提升。

這也是為什麼台灣家長會那麼看重學區,以我的家鄉而言,即便是公立國中,北部的中產家長也要想辦法擠進台北市的「公立五虎」、甚至投身私立中學的懷抱。當小孩子安全上下課、回來沒有少一根手指或多一個口子都變成奢望後,也不能怪別人認為某些學區充滿安全隱患。孟母三遷的故事到今日依然能引以為鑒。

冷感

由於貧困家庭在生活面臨的挫折,也可能是連餬口都很吃力,他們無暇顧及選舉或是其他公共議題,甚至覺得自己的意見怎麼樣都不會有人重視,陷入沈默。更甚者,可能是受到功績主義的影響,社會對於低收入者的偏見也有可能讓基層民眾認為自己人微言輕。而富裕階層則積極為議題發聲,可能是因為較容易取得回應的正向循環。這本於2015年出版的書中預言:階級鴻溝導致的政治冷感是極端主義狂人的土壤,我認為能部分解釋後續「再次偉大」的美國。

後記

本書精彩之處在於用質化的訪談讓階級鴻溝不再只是統計圖表上的標記;而量化的分析則讓社會現象不再只有某幾個貧困家庭令人惋惜的人生軌跡。但我不確定二戰後對於美國乃至全世界的經濟發展史來說是否為奇異點,而書中最後提出的解方能否在全美或是全球都適用則尚待驗證。以及作者從家鄉出發的觀察是否能夠一體適用所有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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