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自己的情書：守護》

忘了究竟跑過多少趟相同的路。每天看著時間，準備出門。不論晴天雨天，我總是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天冷了送外套，下雨了帶雨具，如果晚到了一點，就順手買些點心。那些每天接送孩子的日子。很多事情，做久了會變成習慣。而習慣久了，人就容易忘記其中的意義。

常常接到孩子上車以後，有時候一路說個不停。她們會分享學校發生的事情，說老師今天說了什麼，同學之間又發生了什麼趣事。小到當時的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記錄下來。我大多時候只是聽。偶爾附和幾句，偶爾一起笑。有時候她們太累了，上車沒多久就睡著了。車子後面準備了抱枕和小毯子。每當她們閉上眼睛休息，我開車就會特別小心。剎車輕一點，過彎慢一點，速度穩一點。希望她們一覺醒來，就已經平平安安到家。

很多年以來，我覺得這些都是父親應該做的事，它們藏在每天重複的路程裡，藏在一次次準時抵達的等待裡，也藏在那些從來沒有人特別提起的細節裡。因為習慣天天都在做，所以覺得那些是再平凡不過的日常。

直到有一次，孩子對我說：

「爸爸，我坐別人開的車都會暈車。別人的車都會顛來顛去的」那些輕踩的剎車、刻意的減速、小心翼翼的守護，原來她們一直都知道。她們知道我開車很穩。知道我捨不得讓她們在車上搖來晃去。知道只要上了爸爸的車，就可以安心休息。原來那些年坐在後座的孩子，並不是什麼都不懂。她們或許說不出口，卻把每一次被照顧的感受，都默默記在心裡。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子，早就在孩子的心裡留下痕跡。

原來，「愛」與「被愛」都會成為一種習慣。

習慣為對方準備需要的東西，習慣在約定的時間出現，習慣在意那些別人未必注意的小細節。不是刻意去做什麼，而是早已融進生活裡，成為一種再自然不過的反應。久而久之，我們甚至忘了自己正在付出。

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像每天經過的那條路一樣平常。所以很少細數自己做過什麼，也從未期待得到什麼回報。只是把牽掛藏進每一句叮嚀裡，把關心放進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裡。

直到一句不經意的話，一個微小的反應，才讓我們突然發現，那些心意其實一直都被好好珍惜著。

而我人生最接近理想自己的時刻，不是完成了什麼偉大的事，不是得到多少掌聲，也不是被多少人肯定。

而是安穩地守著自己所愛的人。

然後有一天發現。

原來她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