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部:蚁族崛起 | 第31章:1865·洋务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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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制造总局挂牌了,李鸿章剪了彩。陈自强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满厂的英国机器,心里清楚——这不是"制造局",这是"装配局"。他开始偷偷翻译《蒸汽机原理》,徐寿在翻译《化学鉴原》。两个人在灯下聊了一句话:"制度不学,光买机器,没用。"

## 第31章:1865·洋务运动

时间:1865年,清同治四年 地点:上海·江南制造总局

江南制造总局正式挂牌的那天,陈自强是少数几个穿长衫出席的中国人。

其他人穿官服。曾国藩派了人来,李鸿章也到了——他刚从苏州调到上海,手里攥着一支新编的淮军,脸上挂着打了胜仗之后还没有完全收起来的笑。剪彩的时候,他拿起一把英国剪刀,剪断了一条红绸。旁边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机器还没转起来,鼓掌声被厂房里的回声吃掉了一半。

陈自强站在人群后面。他旁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徐寿——在上海的墨海书馆做翻译,懂化学,懂物理,两个人是在Jenkins的课上认识的。

"自强兄,"徐寿压低声音说,"你说这机器,转得起来吗?"

"转得起来。"

"不是问机器——问这个局。"

陈自强没回答。

他看了看厂房里的机器。全是英国进口的。蒸汽机、车床、刨床、钻床、铣床——整整齐齐,排成两排。油漆锃亮,皮带上着油,铜件擦得反光。看着好看。但他心里清楚:这些机器的图纸是英国的,操作手册是英文的,关键零件坏了自己做不出来——得写信去英国买,来回至少一年。

——这不是"制造局"。这是"装配局"。

陈自强被分在机器厂,负责一台英国进口的蒸汽机。

他每天的工作是:检查蒸汽压力,调整进汽阀门,看温度表,记录运行日志。和他在广州做账房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那时候他对的是数字,现在他对的是仪表。都是别人的东西,他只是看着它转。

有些时候,他会把蒸汽机停下来,拆开汽缸盖,用手去摸活塞的环槽。德国的铸铁,英国的密封环,日本的铜垫片——全是外国的。一个中国产的零件都没有。

他去问主管——一个姓马的候补道台。

"马大人,咱们能不能自己做活塞环?"

马道台看了他一眼:"自己做?你知道那环要多少道工序?铸造、车削、淬火、研磨——你觉得我们做得了?"

"试一下。"

"试?试坏了谁赔?这台蒸汽机是李中堂花了三千两银子从英国买的。你试坏了,你赔得起?"

陈自强没再说话了。

那天下班之后,陈自强去了徐寿的住处。

徐寿住在制造局后面的一个小院里,一间房,满屋子书。他正在灯下翻译一本英国化学书——封面上写着《化学鉴原》。

"自强兄,来得正好。"徐寿放下笔,"我今天翻译到一个词——'element'。元素。你猜英国人怎么说?"

"怎么说?"

"他们说:万物是由这些'元素'组成的——不到一百种。不是金木水火土,是实实在在的、可以称、可以量、可以实验证明的东西。"

陈自强坐在他对面,把马道台的话说了一遍。

徐寿听完,没接话。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递给陈自强。

纸上是他抄的一段话——是从一本英文书里翻出来的。陈自强看了一眼,认出那是英国议会的一份调查报告,题目是:

《关于在皇家海军中设立技术学校的建议》。

报告里说:英国海军的强大不是因为船大,是因为他们有一个系统——从学校到工厂,从理论到实践,从图纸到铸造——每一个环节都有专门的人在做专门的事。造船的人懂数学,修船的人懂材料,开船的人懂航行。三个人不是同一批人,但三个人都经过训练。

陈自强看完,放下纸。

"这是制度。"

"对。"

"我们没有。"

"没有。也不打算有。"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徐寿说:

"自强兄,你说——我们现在搞洋务,口号是什么?"

"'师夷长技以制夷。'"

"师的是什么?"

"机器的样子。"

"长技呢?"

"没师。"

"为什么?"

陈自强想了想,说:"因为我们只想要结果——要造得出炮,打得过洋人——但不想改变过程。不想变制度,不想变考试,不想变做事的规矩。"

徐寿点了点头。

"你这句话,我记下了。"

这一年,陈自强开始做一件制造局没人做的事情。

他偷偷翻译Jenkins给他的那本《蒸汽机原理》。

每天晚上,工友们都睡了,他点着一盏油灯,把英文一段一段译成中文。翻译不出来的地方——名词、术语、概念——他就记下来,第二天去问Jenkins,或者去问徐寿。

Jenkins每次都很惊讶。

"Chen——you are doing this in your spare time?"

"Yes."

"Why?"

"Because——"陈自强想了想,"if I can't make it, at least my children will."

Jenkins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把烟斗放下,在书架上翻出一本更旧的书——比《蒸汽机原理》还老。

"这是詹姆斯·瓦特的原稿影印本。1775年的东西。你看看瓦特是怎么想到把冷凝器和汽缸分开的。他不是一次想出来的——他在格拉斯哥大学修了一台纽科门蒸汽机模型,修了两年,修着修着,忽然想通的。"

"修着修着,想通的。"

陈自强接过那本书。

"谢谢你,Jenkins先生。"

"别谢我。谢瓦特。他修了两年,你才修了几年?"

陈自强没笑。他只是把书放进怀里,走回宿舍。

那天晚上,他没有马上打开瓦特的影印本。

他先拿出那本天文书——翻了翻,又放回去。

然后他拿出笔和纸,给他爹陈图南写了一封信。

他只写了一句话:

"爹。制度不学,光买机器,没用。但……我会先把机器学会。也许有一天——'制度'会自己找上门来。"

他没有写"那一天是哪一天"。

但他知道:那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

(第31章 完)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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