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的偽命題第一章:沒有人權,就不存在男權女權(第一部分)
在談男權與女權之前,必須先問一個更基本的問題:
你所在的社會和環境,是否把人當成人?
言論是否安全。財產是否安全。勞動是否受到保障。身體是否受到尊重。婚育選擇是否真正自由。在面對權力時,是否仍然擁有基本尊嚴。
以及一個普通人遭遇不公時,是否真的有地方申訴,有制度回應,有法律保護。
這些問題,才是順序的起點。
如果一個地方連基本人權都無法保障,連人最基本的生存、勞動、尊嚴、自由與安全都無法守住,那麼急著談男權女權,最後往往只會變成一場被設計好的性別內戰。
因為在這樣的地方,男人與女人首先都不是完整的人。
男人被推進賺錢、買房、養家、承擔、沉默、忍耐的角色裡。
女人被推進結婚、生育、照顧、順從、年齡焦慮與身體羞恥的角色裡。
兩邊都在承受。
兩邊都在失血。
兩邊都在被同一套結構加工。
可當社會開始崩壞時,體制從來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讓人看錯敵人。
體制首先會讓人民以爲自己的痛苦來源於其他國家的制裁,來自資本家的壓迫,來自無良老闆的壓榨,製造階級對立,在人與人對立的終點必定是底層互害和性別對立。
它讓男人以為自己的痛苦來自女人。
它讓女人以為自己的痛苦來自男人。
它讓普通人彼此仇視,彼此計算,彼此清算。
它讓真正該被追問的權力,悄悄從審判席上退下來。
於是,一個本該指向制度的問題,被改寫成了性別問題。
社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成了女性變壞。
婚姻越來越難,成了女性太現實。
生育率一路下降,被歸咎成了一代人的自私。
男性越來越無力,成了女性要求太高。
家庭越來越破碎,成了女人不再安分。
年輕人不想結婚,成了女人眼光太高,男人沒本事。
一整個時代的結構性失敗,被塞進了男女互罵和性別對立裏面
在這種被體制包裝引導出來的對立中,體制的問題和社會福利制度慢慢在其中淡化被隱藏。
在這種語境之下:高房價,低收入,長工時,教育成本,醫療壓力,養老焦慮,司法不公,
權力失控,勞動剝削消失了。階層封鎖等尖銳,應該向體制質問和負責的問題都消失了。
最後剩下的,是男人恨女人,女人恨男人。
這就是轉移。
這也是最廉價、最有效、最殘酷的統治術。
它讓男人把自己在社會結構中承受的失敗感,投向女人。
它讓女人把自己在家庭、職場與親密關係中承受的壓迫感,投向男人。
它讓底層互相撕咬。
它讓普通人彼此耗盡。
它讓真正製造困境的力量,站在遠處觀看這場互害。
所以,在一個沒有人權的地方,男權女權常常只是一個假命題。
因為當人尚且沒有被當成人對待時,男人與女人的身份,就很容易被體制變成分割人群的標籤。
順序錯了,所有覺醒都會變成內戰。
一、先看人權,再談性別
任何關於男權與女權的討論,都必須先回到人權。
人權是地基。
性別權利是地基之上的房間。
沒有地基,房間建得再漂亮,也只是懸在空中的幻象。
女性要求月經假、產假、哺乳假,這本質上是對女性身體現實的承認。
男性要求陪產假、育兒假、父職參與與勞動保障,這本質上也是對男性家庭角色的承認。
這些本來都應該被放進公共制度中討論。
一個成熟的社會,應該承認女性的月經、懷孕、分娩、哺乳需要保障;也應該承認男性在婚育、家庭、工作與父職中承受的壓力需要保障。
真正的權利設計,應該讓雙方一起從文化道德和體制壓迫中解脫。
女性得到身體照護。
男性得到父職支持。
女性得到職場保護。
男性得到勞動尊嚴。
女性免於因生育被懲罰。
男性免於因脆弱被羞辱。
這才是人權地基上的性別權利。
可在一個人權殘缺的地方,事情會變成另一種樣子。
女性要求產假,月經假,企業開始嫌女性用工成本高。
男性要求陪產假,社會嘲笑男人矯情。
男性承受買房、養家、收入與婚姻成本,女性又把這些視為男性理所當然的責任。
於是,權利本身消失了。
剩下的是比較。
是計算,是怨恨。
是互相索賠。
因為在缺少人權保障的社會裡,任何一方的權利訴求,都會被設計成另一方的成本。
女性權利被包裝成男性的損失。
男性困境被包裝成女性的罪惡。
最後,權利變成零和遊戲。
女人多拿一點,男人就覺得自己少了一點。
男人多說一句,女人就覺得自己又被壓了一層。
每一次討論都像在分配仇恨。
每一項保障都像在彼此搶奪。
可真正應該承擔責任的公共制度,早已退出現場。
它把成本推給企業。
把壓力推給家庭。
把焦慮推給個人。
把憤怒推給男女雙方。
然後男人和女人被推到彼此面前,開始互相索賠。
這就是沒有人權時強行談男權女權的後果。
表面上是在討論權利。
實際上是在替體制脫責。
二、結構問題如何被改寫成女性問題
一個社會的婚姻崩壞,從來不只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問題。
婚姻需要房子。
房子需要收入。
收入需要穩定工作。
穩定工作需要正常的勞動制度。
生孩子需要醫療、教育、托育、時間、精力、金錢,
維持家庭需要休息,需要尊嚴,需要情緒空間,需要未來預期。
當這些東西全部被抽空時,婚姻自然會變得艱難。
可體制最精明的地方就在於,它從來不讓人追問這條因果鏈。
它不讓人問:為什麼房價高到普通人背負半生?
為什麼收入低到兩個人相愛也養不起一個家?
為什麼教育、醫療、養老和育兒,全部變成家庭的沉重負擔?
為什麼年輕人工作到精疲力盡,仍然看不到向上的通道?
為什麼普通人連失業、生病、結婚、生育都像在闖關?
它只需要給出一個更簡單的答案。
是女性變壞了,是男性變化了。
這個答案粗暴,卻有效。
因為它足夠簡單。
足夠情緒化。
足夠方便傳播。
也足夠方便讓痛苦的人找到替罪羊。
男人結不起婚,可以說是女人要價太高。
男人買不起房,可以說是女人太現實。
男人承受收入壓力,可以說是女人拜金。
社會生育率下降,可以說是女人不願意生。
婚姻越來越少,可以說是女人不再傳統。
家庭越來越難建立,可以說是女人被女權洗腦。
這套說法最毒的地方在於,它把體制製造的困境,轉嫁到女性身上。
於是男性的憤怒有了出口。
這樣的設計和轉移讓大腦徹底失去獨自思考的能力。
不用再追問制度。
不用再追問權力。
而女性也會在這種仇恨中反擊。
她們開始說男人無能。
男人下頭。
男人靠不住。
男人只想壓迫女性。
男人既要傳統紅利,又要現代女性分擔。
男人既想要女人生育照顧,又給不起基本安全。
於是女性也找到了自己的敵人。
她們也失去了思考能力。
不在追問體制,
不再追問人權。
不再追問公共保障為何缺席。
兩個性別只剩下相互仇恨。
就這樣,男人和女人都在說痛苦。
男人和女人也都真的痛苦。
可只要他們仍然把彼此當成根源,真正的根源就安全了。
這就是體制最成功的地方。
它讓一個本該向上的追問,變成了橫向的撕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