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工程師的感官甦醒計畫｜第26話：留到最後的人

Flow Habitat 正式開放那天，整個河岸擠滿了人。

媒體、市府、投資方、設計團隊、科技公司，全都到了。傍晚六點，夕陽正好落進河面，風穿過大片蘆葦。步道旁的感測燈隨著人流慢慢亮起，不刺眼，像被拉長的呼吸。

現場反應比預期更好。有人坐在河岸邊不想走，有人脫了鞋踩進淺水區，甚至還有小孩直接躺在草坡上看天空。

科技公司高層難得笑得很滿意。

「停留率比預測高很多。」

「情緒穩定曲線也很好看。」

「看來感性設計還是有點價值。」

周維川聽到最後一句，只低低笑了一聲，沒有接話。因為他知道——真正讓人留下來的東西，本來就不是數據。

林知序站在人群後面，安靜看著河岸。風吹過來時，蘆葦像水一樣整片晃動。他忽然想起第一次來這裡時，自己根本不懂周維川為什麼會在意風。現在卻能光靠聲音，就知道今天水氣很重。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世界真的被重新打開過一次。

「林工！」有人從後面拍他肩膀。「晚上慶功宴你會來吧？」

林知序停了一下。以前的他一定會拒絕。但現在，他下意識先轉頭找周維川。

而周維川正站在遠處，隔著人群看著他，眼裡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林知序忽然說：「我晚點再過去。」

結果，他們兩個誰都沒去慶功宴。

晚上九點，人群散得差不多，河岸重新安靜下來。燈光沿著步道一路亮著，風比白天更涼。

林知序坐在河堤邊，鞋子放在旁邊，腳踩著草地。

這是以前的他絕對不會做的事——太沒效率，也太沒有必要。但現在，他居然覺得很舒服。

周維川從後面走過來時，手裡拿著兩罐啤酒。

「不是不喝酒？」林知序抬頭。

周維川在他旁邊坐下。「今天可以破例。」

河風吹過來，兩人肩膀輕輕碰在一起。沒有人說話，只是安靜看著河面。

過了很久，林知序忽然低聲說：「我以前真的不懂。」

「嗯？」

「為什麼有人會想待在一個地方不走。」

周維川側過頭，看著他。林知序低頭拉開啤酒拉環，聲音很輕：「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亂。周維川看著他，忽然很想親他。

「林知序。」

「嗯？」

「你知道你現在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差很多嗎？」

林知序停了一下。「哪裡不一樣？」

周維川低低笑了。「第一次見面時，你像一個根本感覺不到世界的人。」

林知序安靜幾秒，然後很輕地說：「因為以前沒有人帶我看。」

這句話太輕了。卻讓周維川胸口整個軟下來。

下一秒，他伸手把林知序拉進懷裡。很自然，像這動作早就變成習慣。

林知序靠著他，呼吸裡全是河風與植物的味道。很安靜，也很舒服。

遠處還有人停在步道邊看夜景。水霧系統慢慢升起，感測燈隨著風微微變亮。

而林知序忽然發現。

自己現在最捨不得離開的地方，好像已經不是這座河岸。

而是周維川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