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蚁族崛起 · 第1章

陈远航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想到一个问题。

不——问题一直就在那儿。在他出生之前就在，在他死后还会在。他只是第一次想到了它。

那天傍晚，一艘葡萄牙人的商船停泊在珠江口的礁石外面。船身黑魆魆的，像一块从海底浮上来的铁还没干透。陈远航蹲在渔船的船舷边，手里攥着一把沙子。晚霞烧在天边，水面是红的。

他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为什么是红的？

船老大吐了口唾沫："那是鬼佬的船。别看了，当心眼睛长疮。"

陈远航没说话。他把沙子一粒一粒丢进水里。他出生在广州城外的一个渔村，祖上三代都是渔民。他爷爷死在海上，他爹也死在海上——死在海关衙门的棍棒下。海是朝廷的，鱼是朝廷的，风也是朝廷的。但风不管那些。风照样吹。

陈远航不想死在海上。他想去海的那边看看。

葡萄牙人的船停了七天。第七天夜里，两个人划着小艇上了岸，在沙滩上坐了很久。陈远航躲在礁石后面。其中一个人拿出一根黑色的管子，对着眼睛，往天上看。

"他在看什么？"陈远航想。

他顺着那根管子的方向看。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月亮。只有星星。

那根管子叫望远镜。陈远航用了四十年，才买到一根一模一样的。

四十年里，他一直被那个问题追着：*那些星星，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但他觉得，一定有人在某个地方知道。那个人不在广州，不在京城，不在大明。在海的那边。

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个念头。说了也没人信。

他只是每天夜里，拿起那根望远镜，对着天看。

他不知道，那个念头本身就是火种。

火种不是什么东西。火种是脑子里突然亮起来的一瞬间——当一个人开始想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在此之前，没有人问过。

（第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