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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创造财富,凭什么由他们决定生活?——从社保争议走向无政府共产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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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创造财富,谁决定生活?


社会的财富由无数普通人共同创造。工人生产商品,农民提供粮食,运输者运送物资,照护者维持生活。没有这些劳动,任何制度都无法运转。


但创造财富,并不意味着掌握财富的分配权。承担社会运行的成本,也不意味着能够决定自己获得怎样的生活保障。


在政府掌握集中决策权的制度下,这种分离十分明显。税收和社会保险由公众承担,公共资源如何使用、保障条件如何设定,却主要由政府机构决定。普通人能否有效参与、能否改变决定、能否追究责任,取决于具体制度提供了多少实际权利。


当这些权利薄弱时,人民便处于一种被动位置:出钱的时候必须到场,作决定的时候却难以进入。


社保争议正是这种矛盾的集中表现。


政府要求个人现在缴费,承诺将来提供保障。但个人今天的生活困难,并不会因此消失;人们对于未来规则变化的担忧,也不会因为一句“依法缴纳”就得到解决。


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承担成本的人,无法同等有效地决定成本怎样承担、保障怎样兑现?


如果缴费义务明确到每一笔金额、每一个期限,那么管理者的责任也应当同样明确。账目能不能查?不合理的规则能不能改?失职的人能不能撤换?受到损害的人能不能获得补救?


如果这些事情很难做到,人民面对的就是一种不对等关系:自己的义务能够被强制执行,对方的责任却难以由自己追究。


政府越是集中掌握资源与决定权,这种不对等就越需要强有力的约束。尤其当一个政府已经失去公众信任,却仍然要求人们把未来交给它管理时,抵触便有充分理由。


不能要求人民承担全部信任的风险,却不让人民掌握约束权力的手段。


也正是从这件事上,我们能够看见:为什么没有政府如此重要。


从无政府主义的立场看,问题已经超出“谁来管理比较好”。只要存在一个能够单方面规定义务、强制执行决定,又难以被普通人直接控制的权力中心,人们就始终需要担忧:它今天承诺的事情,明天会不会改变?它作出的错误决定,最后会不会仍由我们承担?


即使这一届管理者值得信任,人们仍然需要面对下一届。即使某项政策暂时合理,决定政策的权力仍然可能远离承担后果的人。


因此,把希望寄托在更好的官员身上,无法解除这种依赖。人民需要获得的是一种实际能力:即使管理者不愿负责,也有办法迫使他交代、纠正决定,并收回他的权限。


无政府主义由此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为什么共同生活必须由一个独立于我们之上、拥有最终强制权的政府来安排?


我们需要医院,需要养老金,需要道路和公共照护。这说明我们需要合作、资源和组织。它并不能自动证明,我们必须把这些事务的最终决定权交给一个国家机器。


当政府把自身与公共保障绑定在一起时,人们很容易被迫接受一种选择:要么接受它的管理,要么失去保障。可人们对保障的需要,不应成为权力要求服从的筹码。


没有政府之所以重要,就在于它要打破这种依赖关系。


在无政府主义所追求的社会中,没有一个政府能够以“为你好”为由,替所有人作出最终决定,再凭借强制力量要求所有人承担。人们需要从共同需求出发,亲自建立合作关系,明确资源怎样筹集、责任怎样分担、管理者拥有多少权限。


这使公共事务中的举证责任发生了变化。人们不必先服从,再设法证明自己为什么不满;任何要求他人承担责任的安排,都需要说明它的必要性,并接受受影响者的持续监督。


管理权限来自具体委托,不能因为机构已经存在,就被视为理所当然。


例如,负责基金的人可以获得处理支付和投资事务的权限,但无权擅自改变成员的基本权益;负责跨地区协调的人可以执行共同决定,但不能借协调之名取得永久命令各地的权力。成员需要能够查账、提出异议,并按照明确程序撤回授权。


这样的组织仍然可能出现错误,但纠错的权利应当留在参与者手中。任何人都不能因为占据一个职位,就自动成为别人生活的主人。


这也改变了“信任”的含义。


今天,人们常被要求相信一个自己难以影响的机构。自治所追求的信任,则建立在能够接近、能够检查、能够改变的关系上。你可以不相信某个管理者,因为制度不应要求你只能相信他。


对一个已经受到失信伤害的社会而言,这尤其重要。修复合作,需要让人们重新获得控制共同事务的能力。反复要求理解和忍耐,无法代替这种能力。


当然,没有政府并不会自动带来平等。如果资源仍由少数人占有,普通人仍可能受制于雇主、地主或私人组织。一个政府消失之后,也可能出现新的强人。因此,无政府共产主义同时主张生产资料共同占有,以劳动者和社区自治组织生产与分配,并防止任何组织重新垄断强制权。


养老、医疗和照护仍然需要资源,资源不足时仍然需要作出艰难选择。但这些选择应当由受影响的人通过平等参与、公开程序和联合协调来处理,基本权利也必须受到保护。


社保问题让我们看到的,是一种深刻的分离:人们创造财富、承担成本,却难以掌握保障自身生活的决定权。


无政府主义重视取消政府,正因为它希望消除这种分离中的国家支配:不再让一个高于社会的权力中心,把共同事务变成它的统治权限,把人民对生活保障的需要变成服从的理由。


我们需要共同承担生活,也需要共同决定生活。组织保障的机构应当始终掌握在参与者手里,不能反过来掌握参与者的人生。


这就是从社保问题出发,“没有政府”如此重要的原因:它追求让保障生活的权力,真正回到生活其中的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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