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斷捨離，真的可以說斷就斷？

照片內的小型碎紙機，裝滿著2025年的遺憾。

相片的功用是反映真實，但同時亦非真實，因為選取的角度可任由人決定，將不需要的部份裁切掉。最重要的是，相片只能停留在那剎那間，無法延續至下一秒。

這是其中一個去年年尾的活動名為「斷寫離」，主持人給參加者抽取信封，裡面各自有中、英文三條問題，給參加者自由書寫，主要圍繞著2025年所發生的事及想跟自己說的話。每條問題限時為三十分鐘，以沙漏作為計時工具，時間一到就要停筆轉答另一條問題。

活動時間由下午開始，以流水形式不斷讓參加者加入，結束時間為該咖啡館打烊的時間。我下班到達咖啡館已達晚上，除了店主之外，狹少空間內只有我一人及主持人。我不禁鬆了一口氣，寫作環境實在不宜過份擠擁，連忙收掉賴以維生的手機，將這寶貴的90分鐘全數留給自己，也只有這個滲出陣陣咖啡香的空間，才屬於自己。感情、工作、寫小說、信仰……每一塊都是沉甸甸的大石，下筆時我幾乎肯定2025年的煩惱會延伸至2026年。

有人看「寫作」是療癒工具，然而真實發生的過去，又豈能單憑一筆又一筆就能夠勾銷？

「斷捨離」源於有「日本收納女王」之稱的近藤麻理惠（Marie Kondo）作品《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裡面提出收納的核心信條：「只留下心動的東西，其他都丟掉」。她在不少日本電視節目教授觀眾家中物品整理的方法，造就一股「斷捨離」的熱潮。這亦衍生至不同層面，近年有聲音提出「人際關係斷捨離」，即檢視自己以往人際圈子，斷絕無效的社交。

人說「斷捨離」，真的可以說斷就斷？近藤麻理惠親自說明「不可以」。

近藤麻理惠宣布「收山」，基於家庭緣故而放棄「斷捨離」。她知道，陪伴家庭永遠最重要，而做了母親根本擠不出更多時間實行她所主張完美收納的居家生活方式。

接下了題目才意識到壓力重重，原來我所擁有的東西、經歷從來不會憑空消失。只要我擁有某種物品，它就會存在我的收納空間裡，每個片段、當刻的感受，已存在我的生命線裡。就算我買多幾個收納箱，也只是將東西推去另一個箱，過剩的問題無解決過，事件衍生出來的感受都是一樣。寫的時候要重新挖開剛傷癒的破口，只要我擁有它們，我就必須收納、儲藏，它們才是我真正的主人。

寫到第三條，我終於要中途擱筆，我不知道還可以對未來說些什麼，對著上帝也一樣，唯有望著沙漏內橙色的沙粒除除滲到下方。我體會到，當我擁有一樣東西愈久，就愈難丟，哪怕本來該物品不太重要。感情、工作、寫小說、信仰這四大巨石，每樣都重要，不是說丟掉就丟掉。那時沙漏裡上方的沙還剩下一半，店內的小貓便喵喵怪叫、坐不定四處亂竄，好像提醒了自己當刻不需再勉強寫下去。

轉眼之間限時已到，主持人邀請我到碎紙機前，親自將剛才寫過的每張紙放進去攪拌，直至全部變成碎片。

我攪動著那手柄，再次沉重起來，那時我便知道就算如何努力地攪動，紙張都只會變為完好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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