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神州一夢(中):殊途》,第二十一章

夢熊
·
·
IPFS
·

正當大槐鄉的徙民於滇地的暴雨中等死之時,雨勢忽然放緩,由箭陣般的銳利化作絨毛般的柔和。風無爭本已昏迷無覺,不知過了多久,一團金光透瞼而過,如長夜明燈、暗隧盡頭般耀眼。他緩緩睜目,見那金光形如鵝卵,在煙雨中立於高處,照亮周圍的矇矇灰暗,為山石草木打上金箔。光中裹著一個漢子,闊面白膚、捲髮無鬚、身披長袍、袒胸赤腳,左手一盞瓷瓶,右手一條柳枝。秦民處於生死之間,癱坐如泥、人事不省,卻莫名知曉此人是來救命的,都像嬰兒望母般望著他。只見那漢面帶慈笑,從隊首安步走至隊尾,邊走邊以柳枝蘸取瓶中露水,撣在每人身上。數里長的步程好像只走了一瞬,又或者過了許久;好像只有他一人,又似乎現出無數分身——誰也分不清楚。露水所落之處,如被幼犬舔舐般舒適,沾瘡瘡愈、遇癘癘消,不僅澤被生人,連御龍甲的鬼魂也受滋潤。秦民有了生氣,細雨也已停住,再看那人時,已回到了最初所站的高岩上,兩手合十,呵呵一笑,連金光一起不見了。眾人以為神仙,山間跪倒一片。

又過旬日,徙民終於走入滇西郡的麗水縣。這一程共行三月,出發時三千人,一路死於疾病、飢餒、猛獸、兇殺、自戕者十之三四,生至者不足兩千。到達時,此處已有些軍民,略微成個城邑;官府將黔首重新編戶,每人依爵位發給田畝,然而盡是未開墾的草萊之地;房舍遠遠不足,新來者只好搭棚掘地而居。之後數月,秦人伐木建屋、刀耕火種,仿佛回到了盤古開天之初。縣外的遠方雪峰皚皚、映日光輝,近處青巒環抱、郁郁蒼蒼。西方的鄰山上黑影幢幢,那是本地土著,其人斷髮紋身、背生雙翼,稱作羽民;因酋長頭戴高翎,遂稱高翎部。早至的秦民常常與之貿易,爬到半山腰後,將中原物產如鹽酒布帛等放入竹籃,還在其上的羽人拽繩而起、將貨品取出,再放入交換之物——多是獸皮草藥一類——而後縋下。新來之人則不同,因不知其是怎樣怪物,只是遙遙觀瞧、不敢近前。再遠一些的嶽麓亦有此族星散,只是身上的圖案與修飾各不相同。彼等絕不與中原之民來往,但於森濤林海內默默注視,眼神殺氣騰騰,似有血海深仇。

仲保作為刑徒,本來一無所有,到達的當日就被官府派去山中服役。伯安身為居資,待遇稍優,獲准先拓荒自家土地。他依舊以從軍時所斬之人命名田畝,然而剛墾殖過“魏甲”、來不及操持“韓乙”,也被抓去勞作還債。成老漢眼見二子剛離龍潭、又入虎穴,卻無能為力,只有默默祝禱祈福。被趕出故土時,他連母親的神主都沒搶出來,被官兵推倒房屋、壓在瓦礫之下,如今只好揀選木料、重新鐫刻撰寫;又請風無爭雕塑路上遇到的金光神人,每日一併祭拜。一天,他提上一簍吃食,前去探望二子,自清晨跋山涉水,至晌午才找到兩人所在,此時已距頂峰不遠,雲層就在頭上。他見一處洞口有戍卒把守,心想這就是工場了,走進一看,內部廣大曲折,儼然一座迷宮,望之眼花繚亂;岩壁處處突出金玉,被火炬照映,如夕陽餘波般閃閃發光;地上散佈刑徒數百,個個揮鋤舞鎬、汗流如雨,正在叮叮噹噹地挖掘。老漢一路走一路打聽,途中還見到長著羽翼的,嚇得魂飛魄散;終於找到時,見了那慘狀,不禁潸然淚下。兩人都是皮包骨頭,身上鞭痕無數;長子因有爵位,勞作時可不戴黑索、木械和脛鉗,尚不十分受罪;次子則三者俱全,每動便氣喘如牛,四肢被壓得還不及枷鎖粗。他擦乾眼淚,將吃食分付,瞧著兩人吞噬,一句話也說不出。臨走時,給兩人一人一個吊墜,墜的是一枚木像,也出自風無爭之手。老漢說:“這是來時救命的神仙。咱也不知是何神,然而拜一拜總有好處。你們每天默禱,俺也在家為汝祈求。切記,切記!”兩人似信非信,掛在脖頸,與父親告別。老漢歸家,與老伴抱頭痛哭。

家中的兩位門客依舊幫理農事。風無爭平日躬耕隴畝,常見羽民如鷹隼般自在翱翔。他自少年時在咸陽救出羽人男童,一晃二十年,今日始得再見其類,不禁回憶往昔,想起籠中那對驚恐的大眼睛,還有掙脫繩索而不得時投射在地的小小身影。不知他後來是否與父母團聚?現在又在何方?會不會就在這山中?總之胡思亂想,沒個准信。御龍甲遷徙前已休養一年,本已頗具人形,然而這一路耗損神魂,狀況又回至原初。兩人不知何時、更不知何法回歸東華,只好繼續在此棲身。

近來,每日耕種過後,成老漢便來給他倆送衣送食、噓寒問暖,比往常格外殷勤。二者看出恩公必有所求,於是直言詢問。老漢本來難以啟齒,如今被看穿道破,只好咬著牙、捨下臉,說:“這一路多虧二位救護,按理說,俺不應再興需索,然而犬子於工場做工,疲憊已無人形,兩位本領高強,能否——能否往山中活捉兩個羽人,換俺二子回來。羽人本是蠻夷,如同禽獸,捕之亦無……”老漢自覺不仁不義,越說聲氣越小,最後已難分辨。

對面的兩人聽見此話,想起縣衙外面貼著的佈告,上面說,凡能捕獲羽人之非高翎部者,賞金二兩,或贖刑徒一員。風無爭偷看一眼成老漢,見他手搓衣角、喉結滑動;再一瞥身邊的御龍甲,腮幫鼓脹、青筋隱跳。他情知不妙,趕忙說:“恩公暫回,容我等商議。”老漢坐著本就如受刑,聞言趕忙起身告辭。御龍甲聽其步伐已遠,一拍面前桌案,道:“恩公素來慈善,不意竟昏了頭,想出這等主意!”

無爭歎息一聲,說:“羽人雖是夷狄,畢竟是人非獸,你我怎好犧牲無辜,救那二人!”

“莫說害人,就是害牛害馬、害貓害狗,我亦不為!牛羊貓狗尚且友善,伯安、仲保則窮凶極惡、喪盡天良。我御龍甲只知善惡,不管是何造物。惡人之命,不僅輕於蠻夷,亦輕於牲畜也。”

“然則,恩公那邊如何解說?”

“據實解說便了。若換一事,刀山火海,絕不敢辭,唯此事不能從命。我本盼他二人死於入滇路上,無奈天不遂吾願!”

兩人正說著,忽覺窗外有動靜,御龍甲大喝一聲:“何人偷聽?還不現身!”

只聽墻下一陣碎步,轉到正面,推開門扉,竟是妙。無爭看著徒弟表情,知方才辱罵其父的話語她全聽見了,心中一陣懊悔沮喪。御龍甲亦沒想到,然而事已至此、支吾無用,便將妙招至身邊坐下,手臂的氣團因揮舞而留滯半空。他問道:“妙,你說,什麼是‘仁’?”

妙說:“仁者,愛人也。”

“不然。仁者,是愛人,亦是恨人。”

妙搖頭不解,道:“爺爺不是這麼說的。”

“恩公也有說錯之時。仁者,必先憎恨作惡之人,而後才能愛護行善之人。對歹人不絕情,便是對好人絕情。”

妙不知御龍甲說的是對是錯,轉頭以眼神問詢風無爭。無爭只得說:“甲伯說得有理。人之命運,皆由自擇。我輩凡事當多思量,小心擇取路徑,以免將來後悔。至於多行不義者,咎由自取、無可憐憫,旁人既管不了,亦不值得去管。”

妙見爭伯亦如此說,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低頭囁嚅道:“可他是俺爹……”

御龍甲問道:“那又如何?他毆打你,又要將你典賣,你難道就不恨他?”

“不恨。俺要孝順。俺的命是俺爹給的,沒有俺爹就沒有俺。俺活一天,就欠俺爹一天。俺爹怎麼對俺,都還有恩於俺。”

“混賬!”御龍甲暴怒而起,將在場人都唬了一跳。他一聽就知去年成老漢與伯安爭吵時她在一旁聽見了,學來了這一套歪理;又想起入滇路上,妙數次給仲保送食,硬生生救了他的命;於是更加怒不可遏,大聲痛斥道:“什麼狗屁孝道!難道他生了你就可隨意虐待於你?你又沒求他把你帶到這個世上!這人間原本沒有你,既無所謂受苦,也無所謂享樂;現在他把你帶來受罪,這不是他欠你的?怎成了你欠他的?他既生了你,就須對你好,方欠得少些;現對你不好,則虧欠多矣,你就該恨他!可聽懂了?”

妙沒見過師傅如此兇暴,當時嚇得大哭而出。吼聲自然也傳到了前堂,老漢夫妻哀歎一聲,從此斷了念想,再不敢提此事。

一日正午,伯安坐在山中工場的地上吃飯,口裡的粟米嚼到一半,忽然嘴一張、頭一仰,靠著岩壁就睡著了。他做了一夢,夢見自己第一次上戰場的情形。

秦殤王十四年,嬴政遣大將桓齮攻趙。伯安時年十九,自傅籍後首次受召,編於行伍,隨軍出征。前一年,桓齮已破平陽、武城,殺趙將扈輒,斬首十萬;今年乘勝又出,又占赤麗、宜安,深入敵境,包圍邯鄲。伯安見滅趙在即,盤算著秦國又佔據多少土地、擄掠多少人口,替大王歡喜無限;然而自身數戰皆無斬獲,又十分焦急煩躁。當晚他駐扎於肥地,躺在營帳中,滿心盼望來日再戰。然而翌日晨起,列陣對壘,忽覺對面氣勢不同,不似以往見秦則靡、頹如軟泥,反而鷹揚虎視、不動如山。秦卒見趙軍不怕自己,自身反生三分怯畏。正疑惑間,趙師竟率先衝殺過來。從來只有秦軍先攻,哪有他國發難?秦人沒見過這等架勢,當時大驚失色,倉皇準備應戰。須臾短兵相接,趙兵個個捨生忘死,秦軍不移時便招架不住。士卒見勢不妙,心寒膽裂,拔腿就跑;前隊旋踵,後隊跟從,戰線瞬時土崩瓦解。趙軍赤衣,秦軍黑甲,赤潮趕著黑潮,在平原上澎湃奔湧。伯安立於本陣中部,視野中原是一望無際的同袍後腦,然而好像翻烙餅似的,眨眼間變成一張張悚懼的面容,向著自己衝突而來。他心知前方敗了,當即扔了手中長戈與腰中佩劍,也跟著人流一起逃命。一邊狂奔,一邊聽耳邊傳來大喊:“是李牧的邊軍,快跑啊!”秦師向來如此,勢優則狠如虎狼,勢劣則一瀉千里——都是來掙爵位的,既然斬首無望,還是保命要緊,為誰死戰不退?莫說兵丁做如此想,主帥桓齮見敗兵抑止不住,早已拍馬遁走。

跑著跑著,身後的趙語愈來愈近,伯安真是害了怕,憶起前些天殺死的敵兵,刳腹絕腸、折頸摺頤、首身分離、曝屍荒野,沒想到今天輪到他了,眼中不禁湧出淚來。他不想死,這輩子首次出征,還一個腦袋都沒砍呢!左目餘光裡,一個同伍跟在他的身後。這人是個盾牌手,前日因冒領軍糧,被他舉報,吃了鞭子,自後便故意不再護衛他,有意教他死於敵手。伯安心中厭惡,正琢磨如何甩掉此人,忽聽背後有人喊他,一回頭,那人朝他呲牙一笑,接著將手中兜鍪迎面砸來。伯安眼前一黑,啥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已是午後。他以兩臂撐起身體,被塵土嗆得咳嗽不止;摸摸額頭,雹子大的腫塊;上下無處不疼,不知被多少人踐踏而過;脫下甲胄一看,全是蘸泥的鞋印。回望來處,從列陣之地已奔了二里遠;一路上秦屍填坑塞谷,地上鋪起厚厚的一層;四周除了旌旗風飄,只有他一個活物。那同伍本欲害他,不料反救了他:僵撲在地,趙人以為已死,反倒撿回一條命。想到此處,他在屍山血海中大笑起來,而後顧不得疼痛,轉身往回走去;待到了兩軍最初交鋒之處,開始俯身搜索陣亡的趙卒。他見紅衣之人就過去翻檢,有的真是趙卒,有的只是血染。最後只找到少少的數十人,且不是已被割下頭顱,就是因踩壓而面目不清——秦法,為防自相殘殺,換爵的首級須清晰可辨,上繳後在營內示眾三日,無人異議,方可授爵。伯安選出兩個最佳的,撿起一把劍,割下掛在腰間,如沐春風般向西走去。本想再拿兩顆,又怕貪心招禍:長官若是不信,反而不美,兩級爵位也可以了。他越想越歡喜,一路哼著家鄉的小調,好像爵位已經到手一樣;路過死去的秦兵,又扒下兩個花結,美滋滋地戴在胸前。他料定秦軍已退往本國方向,只是不知駐扎何處,必須抓緊趕回才是。之後行了兩日,依舊不見大營所在,只好暫且歇息,待來日啟程。當晚,他恐怕首級腐爛,小心用溪水清洗,而後頸下枕著一顆、懷中抱著一顆,在林中席地而睡。日落時躺下,這一覺竟睡到轉天正午,睜眼一看,頸下空空,懷抱也空空——兩顆頭顱都不見了!他自己的腦袋還不住地淌血,額上寸許的口子。身邊一塊石頭,上面染著血跡。“哎呀!定是別的秦卒也逃亡至此,搶了去也!”煮熟的鴨子飛了,伯安大哭不止。意欲順著腳印去追,可是到了硬地便沒了蹤跡;想回戰場再撿,無奈往返太遠,非得死在半途不可。咬牙切齒,懊悔不迭,只好胡亂包扎了傷口,拽掉胸前花結,空著手繼續西行。

又過三日,他在飢餓難耐、死在旦夕之際,忽見鄉間有一戶農家,便如見了救星一般,連滾帶爬,趕到門前敲門。應門的是一位六旬的老嫗,伯安一見,努力學著趙語,磕頭懇求道:“在下趙卒,淪落至此,只求一碗稀飯,萬望婆婆救命!”那老嫗打量面前之人,似乎大吃一驚,瞠目結舌、半晌無語。伯安以為無意收留,嚇得渾身哆嗦;好在還是讓進屋內落座,俄頃從廚房端出一碗菜羹。伯安接過就往嘴裡胡擼,吃得湯水從鼻中竄出。老嫗在旁看著,先問姓名,伯安隨便編了個姓氏,就說叫孫安;又問家鄉何處,他就從知道的幾個趙地裡挑了一個。老嫗笑一笑,說:“孩子,你並非趙人。”伯安險些一口噎死,放下碗筷,跪下又磕頭,說:“俺吃完就走,婆婆可千萬不要報官啊!”老嫗將他扶起,說:“莫怕,不妨事。今晚就在我家住下,明晨再走不遲。”伯安這才放下心來,又撿起飯碗扒拉。等把碗邊都舔淨了,揉一揉小腹,喘勻了氣,他問道:“聽婆婆口音,似乎也不是趙人?”

“我乃魏人,為避秦禍,三十年前遷居在此。”

“噢……子女不在身邊?”

“幼子少年入秦,一去不返;長子身在軍旅,家中只我一人。”

“婆婆既知我扯謊,為何還肯救我?”

“哎,你與我那離家的幼子神似,我一見你,還以為是他回來了。”老嫗忍不住低頭掩泣,又道:“我要是有孫子,大概也是你這麼大了……”

伯安安慰一陣,扶老嫗進了裡屋,自己就在廳堂睡下。躺在榻上,他又想起那兩顆人頭,愈發氣憤不已;將來回到軍營,若首級還在示眾,非要將其舉報不可。翻來覆去,輾轉反側,正在睡不著的時候,他忽然靈光乍現:要首級,這屋內不就有一顆?都是皺如枯樹,誰能分辨男女?哪怕不成,死無對證,無非不得爵而已,終不至於獲罪。想到此處,伯安大喜,即刻摸入廚房,抄起一把尖刀,又潛入裡屋,一刀結果了老嫗。頭顱割下後,草草梳成趙卒的模樣,提著又往西行。數日之後,終於找到秦營,交了首級,就說路遇趙卒,格鬥殺之。公示三日,自然無人異議,伯安由此得到平生第一級爵位。因那老嫗自稱魏人,他想好了,就叫她“魏甲”,將來以此稱呼獲賜的百畝田地。回到家鄉,縣吏為之授爵,伯安站在那棵大槐樹前,底下圍滿鄉親,父母姐弟都在,一家人歡天喜地。

伯安夢到此處,不由得咧嘴發笑,卻被司寇一鞭子抽醒,只得站起來接著幹活。

居資不似刑徒,可定期歸家。伯安當晚到家,吊著半口氣,躺在榻上窩火。白日因夢中憶起往事,如從雲端墮落塵泥,心裡愈發不是滋味。“如此下去,早晚死在工場,還是要以家中奴隸代替才是……”他想。秦法,輕刑如居訾者,可以以人代己,然必須強弱相當。剛入滇時,伯安就做過此想,可當時兩奴太瘦,他自己身上反有些肉,以致官府說,要代主服役,一奴不夠,須二奴並至。伯安左思右想,覺得不值。若家中少一個勞力,大大耽擱墾荒;若給一奴吃些好的,他又捨不得。當時他身子骨還行,所以猶猶豫豫、遷延至今。眼下他實在支撐不住,便從兩奴中挑了關東來的那個,讓妻子好生供給吃喝。關東奴隸不明所以,還以為最近耕作賣力、主母有所賞賜,心下不盡欣喜,於是來者不拒,半月過後已比主人壯碩。伯安見事已成,便令他去工場代己。奴隸這時才如夢方醒,恨自己蠢如豚犬,恨不得把身上的肉割下奉還;然而為時已晚,只得跪地求饒,道:“主人有爵,在彼尚被優待;小人為奴,司徒視同畜類。求主人放過,小人一定捨命耕種,一人頂兩人——不,頂三人的勞力!求主人饒恕啊,求主人饒恕!”說罷叩頭出血,其聲甚慘。伯安哪管這些?當時要將他扭至官府。奴隸本不敢說,可事到如今沒了轍,又道:“當年陷害仲保,小人是出了力的,主人就不念功勞?”伯安見他說出這段秘事,更加惱羞成怒,一頓鞭子抽到縣衙,從此披枷帶索,在山中采伐金玉。

CC BY-NC-ND 4.0 授权
已推荐到频道:创作・小说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

夢熊
  • 选集
  • 来自作者
  •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