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苦排骨
外婆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好了,除了妄想的症状以外,行为言语也愈发暴力。年初在家摔了两跤,医生建议做一个固定的小手术,外婆坚决不做,执意回家。回到家中,也没有遵守遗嘱,前天晚上还试图爬楼梯,一家人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舅舅和我妈的精神状况也愈加严重,本就易燃易爆炸的我妈,在一次推搡之中打了舅妈,把这一场大戏更是推上了高潮。舅舅则是走向另一个极端,寻死觅活,和回家帮忙的表姐交代后事。
表姐于心不忍,和家人商量要不把外婆送进养老院,要不让舅舅舅妈搬出来,请一个全职护工照料外婆。然而我妈不愿签字,舅舅不愿搬家,所以两个方案都已失败而告终。表姐给我打电话诉苦,我说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家。事到如今,只能靠他们三个人互相消耗,以一人倒下才能终结这场大戏。我们这些配角,就算有心有力也无法改变有些事情的走向,只有旁观,等待收拾残局。
昨天炖了排骨,不知是因为火候还是配料,炖好的排骨吃起来发苦,老猪便把一锅的肉都扔了。我说排骨也挺贵的 ,扔了多可惜。如果是我的话,大概还是会把这一锅苦排骨盛出来,品一小块,斟酌它苦的原因,再看看是不是每一块肉从里到外都是苦的,再上网查查有没有可以挽救的方法,等到第二天确认没有任何办法了,肉也更苦了,才会把它们处理掉。
老猪说,苦掉的排骨,就应该全部扔掉,看不见,闻不着,吃不上,就不苦了。拖得越久,人越焦虑,肉也越苦。就算知道了苦的原因,尝试挽救,排骨变得没有那么苦了,也不可能变得好吃,忍着吃下去得人也不会满足,甚至可能会更加嫌弃。但是我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呢? 是因为不忍,还是没有勇气,我想两者都有,后者占比更大。
直面苦难的勇气是最难得的,无明的我以为用时间可以将苦难稀释,殊不知可能是将苦越熬越浓稠,连锅底都烧黑了。 与其最后买一个新锅,不如当下就倒掉这一锅苦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