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僧這輩子,全是白忙

wangyeseml4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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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肉鋪斷刀 影噬神念

大鄴城南的後巷,終年見不到陽光。

這裡的牆根處常年堆積著厚厚的一層藥渣,那些被世家大族煎熬、榨取過所有靈性後的殘渣,在大鄴城潮濕且充滿鐵銹味的空氣裡發黑、腐爛,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帶著鏽腥酸澀感的苦味。

水溝裡的液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粘稠如膿,緩緩滑過長滿青苔的石縫。蘇白每走一步,草鞋踩在濕軟的藥渣上,都會發出一陣輕微而粘滯的“噗嗤”聲,仿佛這大地正在吞噬他的腳步。

這裡的空氣是滑膩的,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陳年的腐血。這種窒息感,讓蘇白想起了在枯廟裡那些暗無天日的清修,原本以為修的是佛,到頭來才發現,自己只是在泥潭裡自閉逃逸。

吳期縮著脖子,走在蘇白身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雖然在前面引路,但那雙像老鼠一樣機警的耳朵,卻始終死死捕捉著身後那個和尚的動靜。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原本在大雨中就冰冷的短打,此刻緊緊貼在脊樑上,像是一條滑膩的毒蛇。

“嚓……嚓……”

那是蘇白生硬的腳步摩擦聲,每一步都像是拖著千斤重的鐵錘,狠狠夯在吳期的心尖上。吳期能感覺到,身後那個和尚身上的檀香氣越來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他頭皮炸裂的、如萬丈深淵般的寒意。

他悄悄拿眼角餘光往後瞥,只見蘇白的僧袍在那粘稠的空氣中竟微微浮動,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墨蹟正順著他的衣角向四周滲透。

“大爺……就在前面了。那是秦家在城南最陰的一個‘死樁’。”吳期停下腳步,側身指著巷子盡頭的一間鋪子,聲音顫抖得厲害。

那是一間掛著“絕品肉鋪”招牌,卻在大中午都緊閉門戶的詭異鋪子。

鋪子裡沒有掛豬肉,也沒有掛羊肉,只有一股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暗紅色霧氣,正順著破爛的門檻緩緩溢出,在地面上鋪開,像是一層流動的血。

案板上斜斜插著一把斷了半截的鋼刀,刀身佈滿了如血管般蠕動的暗紅色血紋。更令人膽寒的是,在那刀柄末端,竟牽引著無數根細若遊絲、閃爍著幽綠光芒的雪蠶絲,這些絲線穿過剝落的牆皮,沒入大鄴城深處密集的民居之中。

在那血霧深處,蘇白看到了幾隻誤入其中的飛蛾,還沒來得及掙扎,便被那刀身的血紋吸幹了色彩,化作一縷慘白的枯灰墜落。

“它在吸這城裡人的癡念!”

蘇白停住了腳步。聲音枯寂如死水,在陰冷的巷子裡激起了一陣不詳的迴響。

他能感覺到,那些絲線的另一頭,連接著一個個正在為了生計、為了貪欲、為了那點可憐的虛榮而自囚的眾生。每一根絲線的顫動,都是一次業債的收割。

他那一雙佈滿老繭的手,在灰布僧袍下劇烈地顫抖著。這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噁心。

這種噁心,讓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當秦蒼的那柄白骨長矛刺穿他的劍心時,周圍那些人貪婪而冷漠的眼神。這把斷刀,不過是秦家丟在城南的一個“胃”,用來消化那些卑微的欲望。

“吸?它那是長身體呢!大爺,您看它那血紋,那是秦家放出來的‘血兵胚子’,只要鎮住了,那就是一樁天大的造化。”

吳期躲在石牆後,眼裡閃過一抹賭徒般的幽光。

他手心裡捏著那枚炸裂的羅盤殘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在想,如果這和尚被刀氣震死,他該如何第一時間搶走那塊絲帕;如果這和尚贏了,他該如何裝出一副忠肝義膽的樣子繼續帶路。在大鄴城,如果不學會這種反復橫跳的本事,他早就成了一堆沒名沒姓的藥渣。

嗡——!

斷刀仿佛察覺到了蘇白那一身不屬於這世間的寂滅氣息,猛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刀鳴。

那聲音不是金鐵交響,而是無數冤魂在同一瞬間發出的淒厲哀鳴,聲浪如潮,瞬間將地面的藥渣震成了齏粉。

那暗紅色的血紋陡然大亮,一道扭曲的血色刀芒劃破空氣,帶著灼燒靈魂的毒辣,直取蘇白的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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