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T's Wonderland|人與系統相互輝映|一個讓人尊敬與具備影響力的公立實驗學校體系
我是很執拗的人,面對教育系統:希望梳理清楚「人」與「制度」之間如何互相影響、互相作用。巨大的內在渴望想知道「如何創造具備修復式、韌性的教育系統」,幾乎是大學與研究所時期漫長探索的主軸。每一個探索的節點,逐漸串連成清晰的圖譜,體內漫溢的力量與渴望,等待時機、靜置發酵。
人與制度彼此之間各有力量,個體如何在這份張力當中找到護守內心自由與制度生存的平衡?
年輕的時期,「我」首先觀察到的必然是某種制度內的缺陷:社會學式的犀利眼睛與辛辣觀點,系統對個體的不良影響,制度裡的限制、不平等、壓迫與虛假的都希望被挖掘出來並且粉碎;接著,在深入教育的歷程當中,開始領悟到正在成長中的個體本質具備的韌性、成長心態、創造力、自性如何轉化制度對個人的負面影響;最終,開始好奇「我們」如何創造一個具備復原力的系統,讓其中的個體可以來回穿梭於制度與人之間,真正實現自我、發揮天賦。
從「批判」的眼光出發,到「賦能」的視角,最終落於「承諾」的系統建立;從「我」出發,最終抵達「我們」。
因著這樣的執拗總是在現實當中撞牆,年輕時候自己做懶人包、蒐集教育不平等故事箱、投書,去社工所修課,寄信給在美國的留佩萱老師問問題,認識了在花蓮用著自己的力量張開教師研習空間的賀凱。
指導教授說「不是高中,也不是一般公立學校,跟你原先預設的不同。若是去花蓮,是實驗學校,聽說三民國中的校長把學生的支持系統做得很好。你覺得好嗎?」也在冥冥之中翻閱《與孩子一同編織未來》。所有的訊息都匯流至此,這是我與 K 的緣分最初,也是首次踏進實驗教育探索。
25 歲生日前除了訂定論文的田野地點,也同時申請了 K 的實習職缺、報名了實驗教育推廣中心的「實驗教育新手村」活動。在真人圖書館,向清圳校長提問怎麼做學生支持系統,「做學生支持系統前要先把教師支持系統與家長支持系統做起來」,學校裡面做家長支持系統還不夠,他又分享了怎麼把學校外的社區一起帶起來,面對學生不是浮濫的教育愛,而是銳利又深遠的視野。同時,實驗教育的畢業生說「實驗教育並不適合每個人。」正如體制內教育並不適合每個人,最終都要回歸到我們與自己天賦特質的坦誠相待。
那天與一個類似背景的夥伴交談,正在高中國文科實習的夥伴。我問他覺得怎麼樣,他說:「實驗教育太跳了,不太適合我。我頂多在體制內做課程創新吧。」他反問我。
我說:「我可能想放棄體制內教育,成為實驗教育工作者。」
分享一段第一次去三民國中田野的隨筆筆記:
在出發前我也反覆提醒自己,一直在檢視自己身上有沒有有可能成為干擾、造成傷害的習慣。然而走進大山裡,不需要主動拆卸下什麼,自廢功夫,然後重新學習。大山不需要被解釋,錯綜複雜的脈絡自成生態系。生態系不需要被定義、被比較、被拯救。但我不是人類學家,在這個獨特、平等的生態系所衍生的獨一無二的脆弱性上,我還是有著「社會學式」非常在意的介入心態。
然而在這個過程,大山學校以一種極其溫柔的方式織起守門員網絡。「要搭起一個新文化,很多時候是先創造願景,要大家來符合、達成這個目標。但是從經驗出發,日常事件裡慢慢長出來,雖然比較慢,但那個濃度是不一樣的。」
從經驗慢慢長出,是基於經驗的、人本的。這個生態系統裡有著截然不同的人們,站在截然不同的光譜,用著獨屬於此的節奏與時令緩慢地長出介入這份脆弱性的新文化。後來自己才知道在遙遠的都市,即便再謹慎、考慮得再周詳,都是不足夠的。在另一個生命面前,你只有自廢功夫,打開自己。
如何與真實自我共存,又如何讓這份真實與社會共存是深刻的課題?
實驗教育當然不只有美好的願景與改變,其中要處理制度結構當中的深水、學生/老師的困境與需求。如何在多方利益關係人的內外在張力取得平衡?
27 歲的自己在外走了一遭,回來成為正職,帶著近乎人類學田野式的專注與奉獻精神,抽絲剝繭與探索這樣的系統到底怎麼被創造出來的:
「我想知道 KIST 究竟如何創造一個讓每個人都在其中實現自我,傾向發揮人性光輝的本質,且嚴謹細膩地展現專業的系統?」在這條漫長的教育河流裡,制度結構的深水與人性幽微的恐懼,K 究竟如何鬆動、轉化並創造出這樣具備魔法的系統?
KIST 願景:給孩子公平發展天賦的舞台
KIST 不僅是透過點燃願景,而是透過具體、明確可執行的方法與策略逐步辦學,發揮公共化影響力。
以下的紀錄僅是我個人的觀察與體驗,希望透過書寫,讓這些真實與感激被留存下來。「這是真實存在過的事情。」謝謝 KIST 領導人與同儕夥伴同行,讓我得以領受如此真摯美麗的教育風景。
在真實經驗之外,理論的眼睛所看見的是:
一個系統從本位系統轉變為生態系統覺知,透過某些系統的壓力點激發為整個系統帶來生成式的影響力。──《U型理論精要》
本文就是把那些系統的關鍵壓力點找出來,並以三條軸線敘事:生態(系統觀與動態迭代)、賦能與接應的環境(非認知情緒的安全感)、參與者自主與能動性(每個人的選擇與承諾/願意投入)。
「先相信再看見」的急迫耐心:只有熱忱當然不夠,要找對方法
實習生時期的自己,帶著很多謹慎的提問前來。因為擔心管理的語言與教育的語言並不相容,我們的目標一致嗎?或是,這裡會不會傲慢地只是以為自己做正義、有意義的事情,而沒有反思?校友也很重要,我們有追蹤畢業學生嗎?鄉村地區的家長與社區的支持呢?
然而又甄作為領導人在 O3 時卻逐步承接我的提問,發現 K 真的是「為改變而來」,在「先相信再看見」與「先看見再相信」的論述當中,總是選擇成為「先相信再看見」的愚者,領導人常常戲稱早期 K 是「拿來主義」只要學到好方法就都帶回來實驗看看。在臺灣實驗教育路上,慢慢走出一條用雙腳踏出的道路。
守護「真實」的美麗:一次 PBL 學習成果展的辯證
信念是不可辯證的,但概念與方法可以辯證。
關於信念的不可辯證性,以及概念與方法可以辯證的一次例證。一次聯盟發展組會的會議討論,學生PBL學習成果展的辯證,同組夥伴提醒:「如果要對外要好好地跟外部溝通『你不要抱著美好的期待,或是完美的需求』因為教育是真實的。」
不能讓學生的成果變成商品化,也不要求學生要成為成熟的導覽員,而是一種練習的機會。
要讓大眾去認識到:學習是真實的,不是被美化的。
系統變革當中,領導力是最重要的關鍵
「系統取決於領導者的內在條件。」
重要的不是領導者做什麼與怎麼做,而取決於他們的內在條件。
在 K 討論專案前都需要先提出關鍵假設,基於此關鍵假設並往前執行專案。在辦實驗教育的歷程中,我們的關鍵假設是「校長」是最為重要的 Key-person!
KIST 校長們聚在一起的時刻
對我來說,K 最有魅力的就是 K 的校長們。
因為他們,在我眼裡,K 不是一個品牌,也不是創造唯一解方。而是一群有想法的教育工作者,他們從年輕努力到如今,K 有空間、有機會、有資源,所以把他們匯聚在一起,他們可以一起討論、分享他們一路的累積、努力去嘗試解決他們也一直都很關心議題的過程。
K 的校長們讓我重新感受到「用生命影響生命」的真義,那是一種淬煉三十多年走入生命的過程,多少生命流轉於他們身旁,他們的舉手投足,說的每一句話,光是站在那裡,都讓我們熱淚盈眶。這次的「用生命影響生命」,我心服口服。更為年輕的自己可能會歸於感性,但此時此刻會理解那是一種內在條件穩定、自我領導、生命經驗於他們身上發酵而成的影響力。
兼職時期在 K-star 最後的會議上,國源校長與柱督討論說:「我們最終仍然希望影響到體制內,協助體制內解決他們遇到的困境。」我當下震撼到無以復加,K在做的所有努力,都有著是更深遠的、更具變革性的考量。
不敢說參與其中,但年輕的自己是能夠看見這些事情正在發生。並從中獲得生命的啟發,每一個當下只有深刻的感激。我不覺得 K 是終點,但它作為路途,也很動人。這是一場教育接力賽,我看著他們傳承給更為年輕的我們。
坦承脆弱有風險也能帶給人力量:原來領導人跟我們一樣都在路上
無常與脆弱是生命不可避免之重,可我們也有深厚的生命力量與底蘊。
正如上述,在我眼裡 KIST 是一個「每個人都在其中實現自我,傾向發揮人性光輝本質,且嚴謹細膩地展現專業的系統」。而這其中我會浮現不同領導人身上美好的特質,事實是 KIST 之所以是這樣的系統,取決於領導人們內在條件的總和。
願意看見亮點給予舞台的柱督;嚴謹細膩、專注負責的又甄;以人為本、帥氣擁護後輩的郁杏校長;以及博學開放、行走智庫的國源校長。
然而這些睿智的領導人往往也願意在關鍵時刻坦承脆弱,每一份承認:自我野心的限制、完美主義、不安與恐懼,往往將信任推高,也讓我們理解原來領導人與我們一樣都在路上,卻總是在反思中實踐與前行。
同場加映:「我們」最尊敬與最可愛的小主管芷瑄
當時回來 K 工作之前,芷瑄說我最近在讀《徹底坦率:一種有溫度而真誠的領導》,你要一起讀嗎?我覺得芷瑄就是「徹底坦率」領導力的實踐者。
剛回 K 工作的時刻,又重新感受到芷瑄在工作會議上,如何平等個別地理解、嚴謹專業地回應。我覺得芷瑄很厲害的地方是:因為很認識自己,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知道自己與其他人舒適的邊界,所以總是可以在那個節奏裡面,讓自己與對方都處在最舒服的狀態。
IDP 與 O3:看見最好版本的自己
然而除了領導者重要之外,夥伴們如何將領導者身上的領導力內化為「自我領導」也是 K 所重視的。科層式體制讓員工僅能作為執行的小螺絲,而在K如何將領導力擴散出去?透過「專案管理」的模式,打破執行的思維,每一個行動都要反覆問「為何而做?(Why)」、「下一步呢?(Next-step)」。
KIST 學校系統之所以成功並非僅僅是一個厲害的領導人存在,或是多嚴謹的制度使其運作流暢。每一位教師作為「系統」的主動編織者,信任其自主性與專業,以終為始,每一份行動總是回應同一份相信與願景。
基金會辦公室也是,領導人固然有其光芒,然而每一位同事都用著讀屬於自我特色的領導力,去規劃與設計專案。
個人發展藍圖(Individual development plan, IDP)與 O3(one on one)的制度,讓我們有機會透過工具以及領導人對談看見更好版本的自己。「自我領導」的重要性在於當你看見最好版本的自己,你所產生的影響力有機會牽動系統的變化。
如何養好一個學校/組織的文化?
生態瓶的聯想:園丁與花園共作的系統永續機制
學校系統宛若一個自給自足的生態瓶。當系統中將一切就緒,該系統便自然地運作起來,僅靠課程、制度、機制存在並不能發生作用。需透過該系統的「教師」(此處的教師包含校長、行政團隊、教師)作為能動者有意識地進行编排,並由時間進行發酵。也就是時間的促發與機遇,成為不可或缺的影響因素。
時間在此被區分為兩種維度,一是微觀的微小時刻:「微時刻關鍵性及時介入」、一是宏觀的系統時間:「系統隨著時間的動態迭代」。
簡言之,「文化」正是系統中的「人」因著自己的意願(信念)與意識(思考)參與其中(行動),並透過時間發酵而形塑而成。
1. 「微時刻的關鍵性及時介入」:使得課程、學校制度與學生日常經驗交織得更加緊密,透過已然發生的事件經驗,教師透過引導反思機制,使學生在原有的行為透過後設思考,進一步因為「對話」而生的「洞見」,讓心智模式產生變化。
2.「系統隨著時間的動態选代」:則是系統的能動者將以學生為主體,系統中的教師作為生態瓶的圍丁編排宛若生態穩固基底的大石頭──佔學校最多時間的「課堂」,再填充小碎石──學校制度化的標配:聯絡簿、教室布景;並補上細沙一─微時刻:學生事件處理、師生互動、班級經營。最終注滿水,水作為無形將一切相融在一起的化學效應──師生的信任關係、文化、價值、信念、心理安全感。當此系統運作良好之際,學生的人格塑造即有可能浸潤於此社會情緒學習層層交錯的機制中,進而產生正向的質變。
3. 圍丁同樣需要外部夥伴,基金會給予的教師支持則成為此生態瓶的更新泉源,使系統的主要參與者有著外援不致因情緒勞動而耗竭,同時也需要校內形成專業學習社群支持新園丁的加入,使此生態系統永續地發揮力量。
這是我研究所論文的結論,我最初是以社會學結構去拆解分析,然而實際上在執行的過程中一個複雜系統要永續地運作起來,是需要腦手心並用地參與其中,必然是跨域地實踐。不是方法論的邏輯框架,也會牽涉到生、心理學當中提及的人最基礎的心理安全感。
是所有人參與其中的微小時刻,編織起厚實的文化。新進的成員又會透過言語與互動,在複雜系統當中交織影響。
系統的下水道工程:接應彼此與建立心理安全感的文化
「一個系統能夠走到最遠的地方,與它本身最弱的弱點息息相關。」
變革最難的是抵禦人性當中對於未知的恐懼。
《第五項修鍊》當中「旅鼠的故事」:旅鼠每年都有跳涯慶典。當有一隻旅鼠提出「為什麼我們每年都要集體跳涯?」,其它旅鼠不疑有他:「我們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沒有為什麼。」
組織文化當中最可怕的咒語:「我們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沒有為什麼。」
面對學生,《學習的礎石》(Building Blocks for Learning)是K的大家熟悉的共讀書目,童年創傷經驗如何解鎖學生因著負面經驗所形塑的信念,是現場老師們共學的目標。
然而除了學生,作為成年人的我們也往往因為長久積累的經驗形塑僵固的信念。
「變革」不是以認知邏輯去辯證,而是在人與人相處之間細雨潤無聲地發生。
前陣子與同事夥伴正在進行峰會閉幕式簡報的最後確認,他特別提到了今年想分享的關鍵字是 Glimmer,是交互輝映的微弱光芒,大家都有著自我內在的星星光芒。
Trigger:外部事件、情境、詞彙或內部記憶,觸發神經系統的「戰或逃」(fight-or-flight)反應,導致壓力、焦慮或憤怒。
Glimmer:細微的感官體驗或時刻,帶來安全、連結與平靜的感覺,促進神經系統的「社交參與」(social engagement)系統。
這些小光點可能包括溫暖的陽光、寵物的照片、熟悉的香氣等個人化的體驗、Glimmers 不一定需要大喜大悲,它們是細微的,透過持續積累能對心理健康產生重大影響。
不是個人英雄主義、或是造神式的耀眼灼熱的太陽,而是像星星一般折射彼此內在的光芒而溫和發光的存在。
Glimmer:「閃爍」的東西通常是發出光而不是反射光,而且通常不像「閃耀」那麼穩定。就像「戒指在池底閃爍」——光被池水遮擋。因此,「閃爍」帶有隱藏或虛弱的內涵。
這是我們所有人的相信,我們希望每個學生發光,也希望護守著學生的每個老師都發光。而這份光芒,需要自我去尋找,或是從夥伴身上相互輝映尋找而來。
如何保護「創造的火光」:悉心編排第一次的正向成功經驗
今天誰要先來分享 Small win
每一次聯盟發展組會,郁杏校長都會要我們在會議開始之前分享 small win ,剛開始並不習慣,總是要想破頭才能想到這週的成功經驗。
然而在每週會議的練習之後,會慢慢連結到當週自己的小小成功,進而願意給予自己一些鼓勵與肯定。正是這些微小成功的回顧,才有機會看見自己逐步進步的累積。
「姿妤,我們的老師做得到!」
專案開案之後,到了一段時間之後,就變成集體的東西,不再是獨自去創作。
峰會的黑客松到底要怎麼做?與領導人的對話、外部專家的請益、g0v 臥底,到底要做什麼?可以怎麼做?過去沒有人帶著 250 位老師進行黑客松,從0到1的過程。
願景與經驗的拉扯,讓老師在這場體驗當中能夠徹底變革對教育的看法;還是讓老師真的實體拿到工具的驚喜感,並且感受到自己創作的成就感。
與同事的一次次會議辯證過後,我們聚焦在後者。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創造老師們第一次使用 AI 的成功經驗
因為帶著很辛苦的經驗回來,剛開始在設計黑客松或是規畫專案的時候常常用著限制性思維,或是因著那些過往經驗的防衛性思考去預設立場。曼玲總會提醒:「姿妤,你要相信我們的老師做得到!」、「KIST 老師做得到!」
後來阿書提案說明用 Google AI Studio,並開始著手規劃,沉醉於阿書靈光的腦袋與聰慧的邏輯,並轉化產品開發工具常見的User story與Spec為小組導航圖。
我還記得那天曼玲與維均在試玩的過程,用著充滿火光的眼睛跑來我的座位旁說:「你看真的很好玩!很有成就感!」
「這就是我想帶給老師的。」我想讓他們感受到內心中的火花被擦亮、被點燃,看見自己也做得到。
「姿妤,你要相信我們的老師做得到!」
或許,深植於心的正向語言習慣以及是被這樣建立而成的,生命影響生命「相信我們的學生也同樣做得到。」
峰會落幕,系統的魔法又被重新點亮
曼玲問我:峰會結束之後,有什麼感覺。
我說只有很多很多很多對大家的感激。
在籌備峰會的半年,正處於身心脫臼。大概就像霍爾的移動城堡當中身中咒語的蕪菁頭只能成為人偶,我找不回自己的心臟。我不理解在第一年教書的經驗當中我究竟丟失了什麼?但只知道我徹底迷失自我,然而在逐步籌備的過程當中獲得更多的解答。
卻在籌備的過程、訪校流轉於各校的老師、領導人、同事身旁,在他們身邊尋回遺失的自我,在一次一次的互動當中看見自己心目中的教育風景。
有一次訪校一位導師與一位家長正在辛苦的對談,整個學校的行政團隊等在辦公室裡。我也跟著辦公室裡的老師等著,等到快晚上七點。我問主任說:「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主任說:「如果不這樣做,我們學校會失去一位老師。」感受到某種回應善意的最大努力,閃耀著光芒。
或是問一個剛教書半年的學校老師,還在活下來幹嘛同時又多接這些活動。「我覺得有些事情很重要,所以就默默地去執行了。」那場活動,讓親師生都串聯在一起,彼此都是開心的,在學校場域裡都找到某個安適的位置。
在籌備峰會的過程,被看見、被肯定覺得非常感激,實際上這當然不可能一個人完成,這是因為有大家,這些肯定要分散給大家。
結束後收到的校長與老師回饋,其中不少看見背後設計的深義。
比如:希望與擺攤的外部組織合作校內的公民行動課程與專題課程。
比如:黑客松的回饋。
「反思中實踐,很 PBL。」、「老師們都太喜歡這次的了」、「我們要學生去實踐,老師自己也要經驗過。」
「好久沒有腦力激盪,與其他老師們辯證的過程好過癮。」
「我是做SEL的老師,原先很排斥AI,但這次的經驗我發現我可能要重新調整自己的預設立場。」
在校長圍圈PDCA的過程當中,我說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創造老師們第一次使用 AI 的成功經驗。
但有趣的是,訂定目標的最初,願景與經驗的拉扯煙消雲散,因為老師們在獲得成功經驗後,也同時會改變對教育的看法。
面對這一切,我只有很多很多的感激。感激我在K的所有夥伴們,謝謝有你們:相信做得到。大步奔跑起來,內心真實的相信,像流星一樣燦爛美麗。
「我也喜歡李惠貞。」那我沒有可以教你的東西了
當年在竹女當實習老師,看見Chris桌上那本李惠貞的《成為自由人》,我說:我也喜歡李惠貞,Chris說:那我沒有可以教你的東西了。
多年後在K的辦公室重複了一樣的對話,實習夥伴結業式的那天看見了我桌上的那本李惠貞《大人只知道部份的世界》,「我看過這本書!我也很喜歡她。」
那我沒有可以教你的東西了。
我們大多初次帶領實習生,依舊與當時帶高中學生一樣有著很多抱歉與感恩。因為籌備峰會帶著青澀的嘗試,因此感激彼此互相學習與支持。然而不同的是,讓我面對領導與權威議題,學習如何揉雜進個人包容的特質轉化自我領導力。
不要把任何人的話視為真理,因為每個大人也只活過一種人生。你所接受的任何觀點,都只代表部分的世界。你是誰,以及世界是什麼模樣,希望你有勇氣,去得出自己的解答。不要為侷限而活,為可能性而活。不因恐懼而活,因好奇心而活。看見大人所看不見的,這才是年輕的定義。——李惠真《大人只知道部份的世界》
成長的過程是:掙扎地獲得真實的答案,坦承自己的熱愛與渴望、好奇,是我想給大家的禮物,希望大家帶上這些成為心目中理想的大人。
謝謝大家陪我一起玩、一起經歷峰會。
KIST:KIPP inspired school in Taiwan
inspire:to make someone feel that they want to do something and can do it.
或許早在品牌當中就暗藏著「我們做得到」的信念
創建一個受人尊敬、有影響力的公立學校體系,在我的眼裡 K 的確做到了。
沒有一個教育難題被輕忽、沒有一個人被忽悠對帶,每一份人事物都被好好對待。我在此所感受到的一切,領導者、同事、顧問、現場老師,即便是微不足道的每一個日常時刻,都帶給我深刻的學習。
領導人、同事、實習生陸續畢業了,然而影響會被留下,那些做事的準則、互動的信任與接應,生命影響生命並不只發生在學校,也發生在此時此刻。
「我無法回答你究竟是不是那個心底有真實的人,但你會被言傳身教到,你感受得到那份真實。」
你在成長的路上或許會被迷惑、被擊潰、迷路。「社會化的意思是什麼?但我們的社會本來就不只存在一種價值。」
社會化的意思是讓人們理解什麼是他們內在的真實,並幫助他們看懂制度與結構的力量如何在自我身上作用。並以此平衡真實。
熱情與信念需要被打磨,如何跟隨制度的節奏交織成雙人舞,而你同時需要真切辨識同行的夥伴究竟是誰,畢竟真正重要的東西是眼睛看不見的,然而心會指引你方向。
「聆聽生命的召喚,為的不是得到它的支持,而是依它所願來把它化為現實。」
我無比感激,在於我的生命也因此被一次深刻的經驗徹底轉變。K 是我永遠的貴人。
僅此紀錄,為了未來可能會再度迷失的自己,要提醒自己 K 的真實,以及在這條路上遇見勇敢真誠的前輩與夥伴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