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州與我》
我愛廬州,它不像金陵有著梧桐大道,有雞鳴寺以及玄武湖等等,因此,有許多遊客願意特地去一趟金陵。而廬州這座城市它總是淡淡的,一種留白的淡。而我對合肥的情感,正生長在這片留白裡。
我與岸上草原的第一次相見,是在六月底某個失意的晌午。面試後的疲憊讓我來到這裡,我在一張椅子上休息片刻,又忍不住想走走。看著樹在地上投下的濃蔭,忽然就想靠上去。
此時陽光斜斜穿過葉隙,我的影子與樹影交疊在一起,就好像是樹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恰好一陣風吹來,披在頭上的防曬衣和樹葉一同沙沙作響,在盛夏的正午,我竟覺得內心一陣清涼。那種內心一顫的感覺,讓我至今對這份記憶清晰。
那時我對自己說,等到它泛黃、落葉紛飛時,一定要再來為它留影。後來雖去過多次,卻始終錯過了它的秋天。直到2026年1月20日,雪落合肥。
我的惰性讓我實在不想離開溫暖的被窩,更何況還要拎著一個鐵疙瘩,我告訴自己「等明年吧,明年的冬天應該不會這麼冷的。」可心底另一個聲音輕輕反問:「你能確定明年就會下雪嗎?你能確定明年此時你還在這座城市嗎?你又能確定那時還有這般拍照的念想?」
是的,我無法確定,於是拎著相機出門了。
地鐵上有兩位同樣去岸上草原的年輕人。女生剛出地鐵口就開始拍照,男生低頭看著導航,他大概是第一次來吧。我與他們不同,或者說,與大多數人不同。從我推開門的那一刻起,就是為了那幾張照片而來的。今年的我依然如此,總愛去一樣的地方,拍下一些一樣但又不一樣的照片。
那把椅子還在老地方。
夏季,它身旁有著樹木可以遮陽,冬季,樹幹如沉默的守護者。我想像著缺席的秋季它的模樣:有人坐在這裡,泛黃的樹葉飄落肩頭或髮間,他/她可能低頭看書,可能圍著一條暖色圍巾,那一定挺美的。而此刻,雪覆蓋了椅面,也覆蓋了所有季節曾留下的痕跡。
我其實極少去人多的地方拍照的,我的每次出行都會刻意避開人多的時刻和人多的地點,雪後的岸上草原特別多的家長帶著小孩在滑雪,只是我不覺得喧鬧,這片雪白很好兜住了這份喧囂。我想如果忽略一些寵物的排泄物氣味,那岸上草原是讓人找不到缺點的。
我對廬州的特殊情感,正來自它的淡。因為沒有必須打卡的景點,沒有非看不可的風景。
雪還在下。金陵的梧桐大道此刻應該也很美吧。但廬州有廬州的雪,有岸上草原一把覆雪的椅子,這讓我想起一句話,各花各有各花香,似乎又不太貼切,算了,不糾結了。
我愛廬州,所以我在暫別廬州前一個晚上寫下這些文字。很多時候我去人少的地方,是我想偶遇一些同我一樣的人,接著我可能會偷偷拍下一些關於他們的照片,同時我又有一種偷拍的羞恥感,所以我所拍下的照片中人物是很少的,至於我寫下這些文字,某些時刻,我也會想為自己拍下一些照片,但是我總是做不到,既如此,在照片上做不到,那我便在文字上盡量做到記錄自己吧。
再次重逢時已是春天,廬州便不再是廬州,好在與我而言,廬州與合肥又有什麼區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