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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是正变得更加平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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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提问者是大学生还是高中生,你提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大了,其中的每一个小问题都是学术研究上的一大领域。所以,我也不打算非常精细地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只是简单的说下我的看法,但愿能引发你的一些思考。

社会正在变得更加平等了吗?这个问题首先需要你确定平等的性质,结果平等还是机会平等;其次要确定平等的范围,是一国之内还是全球。还有就是时间限度,从哪个时间段来看。从古代文明社会到当代这个时间段,无论从机会平等还是结果平等,无论从一国还是全球来看,社会确实变得越来越平等了。原因也很简单,古代社会,无论是东方帝制社会,还是西方封建社会,社会阶级分割都很严重,社会的流动性很有限,武力掠夺非常普遍。如果是从二战后来说,全球范围内确实是变得更平等了,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全球化与新国际秩序的建立,前者让落后地区接触到了先进文明大大加快了自己的追赶步伐,后者减轻了国际上强国对弱国的欺压。同时,对很多第三世界国家和地区来说,整个社会也是越来越平等了,人们受到了外来民主自由思想的启蒙,对欺压变得更加敏感,也更有条件去进行反抗,对外交流和经济上的发展也打碎了原有的等级结构。就是对中国这种基尼系数一直在上升的国家来说,社会其实也变得更加平等了。改革开放前的社会,也许在可支配现金上,大家差距没有今天这样大,但是权力体系内的人与权力体系之外的人所能享受到的待遇差距是巨大的,有些享受就是金钱也买不到,比如坐飞机需要县团级的干部身份才行。

但是对于发达国家和地区来说,二战后在前20多年内,社会是趋于平等的。但是随着七十年代末以来全球化的高速发展(尤其是中国改革开放),许多发达国家内部贫富差距又重新开始拉大,而且越来越严重,直到今天仍然没有停止(其中德国与日本稍好),像美国的中产阶级,对比物价来说工资收入在过去几十年里涨幅很小。不仅仅西方发达国家如此,新兴工业化国家和地区受到的冲击更大,韩国、台湾、香港、新加坡的贫富差距在过去20年内一直在拉大,香港的基尼系数如今比美国还高,台湾大学生起薪十几年没变。

判断平等还有一个标准就是一国之内的族群平等,这一点世所公认是越来越平等了,在某些领域甚至矫枉过正了(比如美国大学在录取不同种族学生时的标准不一样)。自从民权运动以来,种族歧视成了过街老鼠,不仅仅立法保护种族平等,舆论上更是有着诸多政治正确的忌禁,说错一两句话都要弄到辞职的地步。

至于平等的思想,自从人类社会诞生起就产生了平等的思想,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宗教都追求平等。但平等思想成为一种成体系的政治理论,只出现在西方。在西方,早期的基督教就非常注重平等,其中基督教对未来天国的描述也是西方各种理想社会设想的来源。另外,西方在希腊罗马时期,无论是在民主的希腊,还是在共和国的罗马,都有着对平等的高度追求。伯利克里时代的雅典,其内部公民的平等程度让今天的人望尘莫及,譬如官员靠抽签任命。中世纪的欧洲平等思想也非常重要,是现代诸多平等主义思想的直接来源。中世纪的社会,由一个个的法团(拥有特定自治权利的单位:比如市镇、骑士领地、教区、庄园)组成,法团内部虽然存在着阶级差距,但通常同一个阶级内部,尤其是同业行会内部是极其强调平等的。

另外,文艺复兴后期的基督教内部也产生了一批追求平等的教士。空想社会主义三部曲: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安德里亚的《基督城》、康帕内拉的《太阳城》,其中两部都是修道院院士的作品,其理想社会直接来源于修道院。而康帕内拉虽然不是教士/神父,但他作为一个没受多少教育的社会中下层基督徒,在狱中构想理想社会不可能不受基督教的影响。
 再后来,就是对现代社会产生重大影响的三种平等主义思潮,社会主义、民粹主义(西欧民粹主义)、无政府主义。这三种理论在西方社会能够得到支持发展,与上文中提到的中世纪自治法团有莫大关系。一种理论如果仅仅只是知识分子在宣扬,只在知识分子内部传播,没有产生社会运动,那么这种思想也就影响不了社会;要想影响社会,它必须要成为一种意识形态,当你在某个社群中一提起它的理念,大家都会不经思辨的默认其是正确的,这样它才能对社会产生动员,影响社会。在近代资本主义的发展中,中世纪的各个行业协会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其成员受传统法团内部平等主义思想的影响,非常愿意接受各种关于平等主义的思想理论。事实上这些群体内部成员也能靠这种思想指导下的社会运动,给自己争取到利益,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个正向反馈机制,反复加强了这些群体成员对平等的信仰。像巴黎公社起义这种纯粹民众自发地追求未来美好社会发动的起义,在中国这样的吏治社会是难以想象的。巴黎公社起义的高度自发性和对平等的高度追求,导致其内部存在强烈的反权威倾向,军队都只能弄成松散的扁平化组织。

以上三种思想都是反自由主义的。而自由主义是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主流意识形态,事实上也符合现代社会大多数人的追求。在资本主义得到良好发展、社会较为公正的国家,上述三种思潮很难在实践中成功(武力推翻资本主义),另外这些思想流派内部的一些成员也渐渐觉得以前的理论存在问题,于是就产生了对社会主义的修正。德国社民党的伯恩斯坦系统地对原马恩科学社会主义做了修改,放弃了武力夺取政权的手段,改走议会选举改良的道路,被称作修正主义。是今天社会民主主义与民主社会主义的直接来源。后来这一派的思想在第二国际中占据了主流地位。今天在欧洲许多国家执政的社民党就是第二国际后续社会党国际的成员。

此外,在英国随着社会矛盾的激化,贫困现象在媒体上大面积的暴露,英国的一批自由主义学者开始对自由主义进行了修正,在英国产生了费边主义。费边主义在社会平等上走得相当远,也认可马恩对未来共产主义社会的描述,其实与欧陆社会党没太大区别。另外,在美国随着1929年经济危机与罗斯福新政的施行,在美国产生了新政自由主义。今天以政治哲学家罗尔斯为宗的自由主义就继承了新政自由主义的传统,被称作新自由主义(new liberaism)。新自由主义认为在,一个社会在获取的正义、转让的正义和矫正的正义基础之上,还有更进步追求平等的必要。事实上在今天西方发达国家几乎都存在大规模的转移分配,也就是说罗尔斯的理念一直都在西方各国执行。

去年法国经济学家皮凯蒂的《21世纪资本论》在西方出版后大受欢迎,这说明在今天西方社会,虽然经历了90年代新自由主义(Neo liberaism)思潮的冲击,但社会总体思想倾向依旧是相当左的,也就是说主张加强二次分配、追求更平等的社会是多数人的思想。这一思潮与上述西方国家贫富分化拉大有很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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