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日書DAY 3 | 關於那一份洪荒之力
第三日的題目對我來說,是有點難的。雖然,我的日常中常常有福至心靈的流光之瞬;且由於大部分機緣下,我是扮演那個「接住者」的角色,所以,我很清楚那個可能的情境。
可是,這對我來說有點過於平常,所以並不是我特別想聊的面向。
我想了很久,後來推敲到「有什麼瞬間,對我帶來前所未有的改變力量」我才突然想起了一種情況:
憤怒。
沒錯,往往在混亂中接住我的,是憤怒。
這裡必須說明,之於我的「憤怒」不等於「生氣」;所以,並不是我發脾氣、罵罵咧咧的抒發情緒,那對我來說叫生氣。
而憤怒,是一種更內在、燃燒的、決絕的力量。
不同意、拒絕妥協、無法接受、難以容忍……如此強烈的邊界與抗拒,一種深刻的清醒、在極度冷靜、理性卻又高漲的不滿情緒,交疊出來一種足以毀滅一竊、沒有回頭路的狀態,對我來說才叫做「憤怒」。
或許,我對憤怒的定義比較狹義,所以我並不是一個容易憤怒的人。大部分的情況下,我雖然會有情緒起伏,但很少發脾氣、不高興或是與人交惡。
有人說我這是EQ高、頓感力強,但其實就跟我對待「羨慕」的立場差不多,我的主體性與自我認同不差,所以不太受到外界影響,自然也覺得沒什麼好生氣或是不開心。反正,又不是沒衰過。
那麼,什麼時候會令我感到憤怒,我又是如何感覺它其實是「接住」我的力量呢?或許,就是人生種種的「臨界點」吧!通常會讓我感到憤怒的,不會只是一個人或一齣事件,通常是一個失衡的秩序、亂局或者某種困境,其中往往包含了自己的錯手或是不小心,所以,我幾乎可以說,往往會引起我憤怒的,最終還是我自己。
我知道我的內在有一個極高標準且低容錯率,很像某種鐵血教官化身的「我」。他挑剔、尖銳、冷血、非常懂得PUA與情緒勒索。只不過,他的權限只到「我自己」;他會打亂我的情緒、影響我的決策,讓我常常忘記那個小學書法課就聽過的道理:一張紙上滴了一滴墨,黑是顯眼而明確的,但是,並不需要因此忘記了餘白。
總之,不管我做什麼,那個「我」都可能不滿意。他會冷漠又一針見血的指出我的脆弱、虛榮、懶惰與傲慢,彷彿在確認清單一樣把我七宗罪的種種刻度一遍又一遍,在夜深人靜的睡前、在庸庸碌碌的工作上、在來去聚散的人與人之間。
所以,他有另外一個稱呼,名為「內耗」。
我們都知道,這樣的「我」其實是在劃一個舒適圈,進行美其名保護的管束。
可是,也就是這樣的我,其實會讓我損失更多。因此,當我因為這些多餘的心力耗損導致更重要的事情沒有把握好,極盡疲勞的善後失誤、淚漣漣的感到懊悔與挫敗時,而腦中仍然被「我」不停的批判:看吧!你就是糟。你活該。你不配。你就是這一點事情都扛不住。你就是……
你知道我怎麼讓「我」閉嘴的嗎?答案就是憤怒,內在風暴般的狂怒。
這種憤怒,不需要大吼大叫、也不想摔東西或是肢體宣洩,可能就是坐著、安靜的經歷一場腦內風暴,頂多流一些眼淚、累了就去睡。
可是,在這樣的怒火之下,真的會燒光內在所有的雜音,像是一股情緒的洪荒之力,把你沖過沸點之後,迎接你的,會是一片萬籟俱寂的寧靜。你會發現自己變得淡然、冷靜,最後只留下一個念頭:我受夠了,我不想再這樣。
這樣其實就夠了。
不用搞得像什麼熱血電影一樣,明天起來改頭換面的去跑操場,也不必剪掉長髮或是搞什麼居家斷捨離,總之,當你的痛苦、不安、挫敗、自責、脆弱到一個極端的極致,引發起那一場憤怒時,轉機其實就如同焦土重生。
也許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實現,但總是會黎明將至,冬去春來。
這在我出社會、創業這十幾、二十年來,走過種種不提也罷的處境以來,是最真切也最有感的體悟。
重點在於,你必須敢為自己感到憤怒。
這種「接住」的力量,或許並不如想像中的充滿光與愛,而更像是一場內在戰爭,而且,不會僅僅是一場戰役,也不代表每次都能制勝;即使我已經非常了解這一番命運機制,我也仍然常被「我」所控制與俘虜。所以,也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保持警惕與內在界線,點燃怒火,瓦解據獵。
人生之役,至死方休。
鳳凰浴火,涅槃重生。
編按:寫完最後一段,突然想起一首很溫柔的老歌〈聽說你離開他〉,雖然不算非常直觀,但也並非毫不相關。懂的都懂。
